偶然、命运与自杀的暧昧

你好,忧愁

偶然、命运与自杀的暧昧,指的是对安娜·拉森致命车祸的悬而未决的解读——事发情形容许人怀疑她是自杀,却始终无法证实这一点。塞西尔的叙述让这种不确定性延续下去,即使她和父亲最终认定意外是他们能够承受的解释。事情实际如何发生,与幸存者选择相信什么之间的区别,成为他们悲痛的一部分。

电话与事发情形

十点钟,电话铃响了。塞西尔和父亲起初希望来电的是安娜·拉森,带来谅解的消息,并说她正要回来。雷蒙高兴地接起电话,但他的回应很快变成了轻声的应答和提问。他态度的变化让塞西尔感到害怕,随后他才告诉她电话中透露的消息——安娜·拉森在埃斯特雷尔山路出了车祸。找到她的地址花了一些时间;有关方面联系了巴黎,那里的人给了他们一家在当地的电话号码。

据报告的事发情形支持意外这一解释,但并未使其成为定论。车祸发生在一处特别危险的路段,那里曾发生过许多事故,汽车坠落了五十米。雷蒙说,若要在这种情况下生还,必须有奇迹。在诊所里,一名工作人员补充说,自夏季开始以来,这是该地点发生的第六起事故。道路的危险和坠落的高度使致命事故显得合乎情理;然而,这两项事实都无法说明安娜·拉森是否故意开车冲出道路。

自杀的可能性

塞西尔记得那一夜余下的时光仿佛一场噩梦,由几幅鲜明的画面拼凑而成——车灯照亮的道路、父亲静止的脸,以及诊所的门。雷蒙不让她再见安娜·拉森。她在长凳上等候时,望着一幅威尼斯石版画,脑中一片空白。这一幕没有给她任何决定性的证据——只有等待时的茫然、车祸的消息,以及一个仍有可能、却无法确定的解释。

后来,她直接考虑了自杀的可能,却将这个念头标记为一种浪漫主义式的解读。在她想象的版本里,她和雷蒙会用子弹自尽,并留下说明一切的字条,意在让那些负有责任的人受到纠缠。相比之下,安娜·拉森的死给了他们相当大的余地,使他们能够相信那是一场意外——事发地点很危险,汽车也不稳定。塞西尔称这种可能性是一份礼物,同时也意识到,他们或许软弱到会接受它。她的猜测并非揭示安娜·拉森有意求死,而是提出了一个现有事发情形无法回答的问题。

这一区别也限制了塞西尔自己的主张。她思忖,像她和父亲这样不需要任何人的人,无论对方生死与否,自杀是否也可能是为了他们而发生;随后她承认,仅仅提出这个问题本身就带有浪漫主义色彩。她和雷蒙从未谈论过意外之外的任何解释。他们的沉默并未确定事实,而是标明了他们选择共同接受的解释;他们没有以指控或自称确定的说法来检验自己的悲痛。

从不确定走向慰藉

对车祸的疑虑并未随着那一夜消失。在巴黎举行的安娜·拉森葬礼上,哀悼者将她的死描述为一场可怕而毫无道理的意外,塞西尔承认自己对其是否确属意外仍有些怀疑。旁人的悲痛令她感到一种令人不安的快意。这一反应表明,不确定性不只是一个私人的谜题——它影响她如何看待他人的悲痛,也始终与她的怨恨纠缠在一起。

葬礼后的一个月里,塞西尔和雷蒙闭门共同生活,一起吃饭,很少出门。他们谨慎地谈起安娜·拉森,回忆某些时刻时会移开目光,担心伤害彼此,或说出无法收回的话。后来,他们能够以平常而温柔的口吻回忆她,把她想作一位亲爱的人,仿佛他们本可以与她幸福地生活。塞西尔写道,上帝召回了安娜·拉森,随后又修正这番话所暗含的慰藉——他们两人都不信上帝。她指出,能够相信偶然,他们已经算是幸运。

这一选择并不等于证据。偶然给了幸存者一种与死者共同生活的方式,尽管他们无法知道死因;这是一种慰藉性的说法,而不是经过证实的答案。这部小说保留了危险的道路、汽车可能存在的不稳定状况,以及未经证实的蓄意可能性之间的空隙。它的暧昧并非源于超自然谜团,而在于幸存者能够证实什么,以及他们能够忍受公开说出什么,都有其限度。

重现与意义

回归日常生活并未抹去这道空隙。塞西尔和雷蒙重新外出,也谈起新的恋爱关系;但在巴黎的黎明时分,那个夏天又在塞西尔的记忆中浮现。她在黑暗中重复安娜·拉森的名字,一股悲伤涌上心头,而她通过为它命名,欣然接纳了它。结尾使失去亲人的悲痛再度浮现,却没有提供事后的答案——记忆的重现和为它命名的举动,都无法证实那究竟是自杀还是意外。

因此,这种不确定性有两种彼此相关的形态——一是安娜·拉森究竟如何死去这一悬而未决的问题,二是这个家庭在实际生活中决定接受偶然作为解释。塞西尔的叙述让两者同时呈现——它承认她的疑虑,揭示将疑虑转化为戏剧性理论的诱惑,也记录了她和雷蒙赖以继续生活的谨慎沉默。意外仍是他们共同接受的解释;确定性依旧无从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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