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lara与Josie

克拉拉与太阳

克拉拉与乔西的关系,既是一个孩子与自己选择的人工朋友之间的友谊,也是在疾病阴影下持续实践关怀。乔西坚持认为克拉拉属于自己的生活,而克拉拉对乔西身体状况变化的留意,使她不只是一个伙伴——她成了值得信赖的观察者,最终也成为乔西的母亲绝望提议的对象——如果乔西死去,她或许可以“延续乔西”。这段关系的关键,在于保存乔西与取代乔西之间的差别。

友谊与归属

乔西邀请克拉拉参加其他孩子的聚会时,附带了一个条件——那些孩子不是她的朋友;如果她必须主持聚会,她希望瑞克也在场。母亲答应后,乔西确认母亲是否觉得把瑞克包括进来是个坏主意。这番对话表明,乔西并非只是接受成年人替她安排的社交方式;她提出条件,也希望确认自己的判断会受到尊重。克拉拉在乔西生活中的位置同样是乔西主动选择的,而非偶然形成的。

互动聚会结束后,克拉拉思索乔西与其他孩子相处时的局促,以及她相信这种局促之下仍有的善意。她也明白,孩子们的粗鲁是他们对孤独的恐惧所致。相比之下,瑞克担心乔西若与其他孩子相处太久,会变得和他们一样;他还说,乔西开始不停地谈论他们共同规划的未来。克拉拉对乔西的理解充满体恤,却不带占有欲——她既看见聚会带来的压力,也看见它暴露出的脆弱,而没有把乔西异于常人的行为当作她已面目全非的证据。

后来,乔西问克拉拉,和一个生病的孩子住在家里是否无聊,还问克拉拉是否希望自己当初选了另一个孩子。克拉拉回答说,和乔西在一起从来不无聊,成为她的人工朋友也是一个实现了的愿望。乔西脸上重新浮现笑容,不再带着恐惧,并宣称她们是最好的朋友。接着,她告诉克拉拉别让瑞克欺负,这句带着戏谑又颇为强硬的叮嘱,让克拉拉进入了她们友谊中亲密而直率的表达方式。这番对话使两人的纽带显得彼此相应——乔西不只是克拉拉关怀的接受者,也会回以关爱和建议。

关怀与疾病

互动聚会三周后,克拉拉注意到乔西的姿势和呼吸与她平常睡觉时不同;她的关怀由此产生了实际影响。她按下警报按钮。母亲赶来并呼叫瑞安医生;梅拉妮(管家)后来又打电话催他快些。检查乔西后,医生说不必担心。母亲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干脆地责备乔西喝能量饮料;但乔西坚持说自己只是累了,还指出母亲上班要迟到了。母亲回答,担心乔西就是她的工作,并补充说克拉拉及时拉响警报做得很好。由此可见,克拉拉的细心也被认可为家人应对乔西脆弱状况的实际一环。

然而,这个角色并不能让克拉拉确切了解乔西的病情。母亲说乔西又病了时,乔西否认了。在另一次冲突中,母亲不满乔西一直隐瞒病情,直到全家出门一同度过一天时才说出来;乔西则抗议说自己足够强壮。这场冲突揭示了关怀可能依赖彼此竞争的说法——乔西拒绝让疾病定义自己,而母亲担心她的否认会让家人措手不及。克拉拉置身于这场分歧之中,但现有事实并未表明她有权作出裁决。

后来,母亲问克拉拉,她之前希望乔西康复,究竟只是说些安慰人的话,还是期待某种更确切的帮助。克拉拉说,她知道母亲、医生和梅拉妮(管家)都认真考虑过乔西的病情,但她仍然希望乔西康复。她的希望是真切的,却无法消除围绕乔西的医疗与家庭不确定性。因此,这段关系同时承载着两种关注——留意呼吸变化这种即时而具体的警觉,以及对一个无人能够保证实现的未来的期盼。

被替代的可能

母亲和卡帕尔迪先生说明来意时,克拉拉才知道,自己原以为是在检验她对乔西了解多少的调查,实际上是在为一项更彻底的请求做准备。他们不是要她训练一个新的乔西,而是想让她成为乔西——进入一个空的复制躯体,并用她所了解的乔西的情感与决定填充其中。这项提议把克拉拉的亲密了解变成了可能用于替代的工具。使她成为出众伙伴的亲密关系,如今被当作她能够复现乔西的证据,尽管了解一个人与成为那个人并不是一回事。

母亲以个人而急迫的方式提出请求。她说,提出请求的是自己,不是卡帕尔迪先生,也不是保罗;她解释说,萨尔死后,她无法承受再失去一个孩子。她请求克拉拉尽最大努力,这样如果乔西的病复发,母亲或许就有办法熬过失去她的痛苦。她也把这个提议与自己决定让乔西接受提升联系起来——她当时希望乔西拥有最好的生活,可如今乔西病了,她便觉得自己有责任。她的恳求因此不只是一个技术方案,而是一位母亲试图把爱、悔意与可能到来的丧亲之痛维系在一起。

母亲还提出,让克拉拉加入她和瑞克设想中的未来;她说瑞克一直崇拜乔西,他们可以离开周遭世界,一起生活。这个提议清楚表明,设想中的延续不仅会动用克拉拉模仿乔西的能力,也会让爱乔西的人参与其中。克拉拉问,如果自己进入新的乔西,原本的自己会怎样。母亲把她的身体说成布料,暴露出这项提议严重的不平衡——为了保存别人所爱的人,克拉拉的身份被视为可以牺牲的东西。

克拉拉告诉母亲,在那一刻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职责是拯救乔西、让她康复,但或许成为乔西会是更好的办法。这种转变并不能证明替代计划会成功,也不能说明克拉拉会变成乔西。它标志的是,在母亲的悲痛与爱的承诺所带来的压力下,克拉拉对“帮助”可能意味着什么有了新的理解。母亲伸手拥抱她,但车内设备隔在两人之间,使她们无法真正拥抱。她们的亲密是真实的,却发生在一场令克拉拉自身未来变得不确定的谈话之中。

不同的未来,延续的善意

即便乔西和瑞克正准备走向不同的未来,这段关系仍然有意义。克拉拉告诉瑞安医生,尽管两人各有打算,他们对彼此依然友善;她说这种差异令她焦虑。瑞安医生想起克拉拉早先问过他对乔西的爱是否真挚;他明白,她如今担心的是这份爱如何与彼此不同的选择并存。克拉拉担心的不是感情已经消失,而是仅有感情或许不足以让两人的人生走到一起。

母亲后来对瑞克的质问进一步凸显了这种差异。她说乔西对生活充满渴望,并称乔西为追求配得上自己精神气质的未来,冒了一次攸关重大的风险,而瑞克却选择了稳妥。她问瑞克认为自己赢得了什么,并让他想想自己选择的未来。她的论点把孩子们不同的人生道路放在母亲先前为乔西作出的决定,以及她与那个决定联系在一起的风险之中。这也显示出围绕克拉拉对这段关系的理解所形成的压力——乔西身边最亲近的人一再通过有关疾病、教育与未来的决定来诠释爱。

因此,克拉拉与乔西的关系既不能简化为愉快的陪伴,也不能由完美模仿的设想来圆满实现。它由主动选择的友谊、细致观察、实际关怀,以及希望乔西康复的愿望构成;随后又受到一项提议的考验——这项提议要求克拉拉把对乔西的了解转化为替代身份。现有事实并未解决“延续乔西”的提议最终如何发展,但清楚表明,克拉拉的忠诚并非只是服从母亲的计划——她起初希望乔西康复,之后才考虑职责的另一种含义,同时仍能看见乔西和瑞克彼此的善意,即使两人的未来已经分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