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告诉鹳
切尔诺贝利的悲鸣“没人告诉鹳”是一名孩子写在切尔诺贝利灾难发生后所画图画下的说明文字,但它也道出了更广泛的沟通与关怀缺失。在书中,动物、植物和其他生命形式承受着人类决策带来的后果,却无人告知它们发生了什么,也没有给它们逃离的途径。这句话让这种缺失短暂地显现出来——一只鹳走过田野,并不知道周围的世界已经改变。
图画及其直接背景
一位生物学家回忆说,事故后曾看过一次儿童画展。其中一幅画着一只鹳走过田野;画下有个孩子写道:“没人告诉鹳。”这位生物学家认出,这句说明文字表达了自己的感受,同时讲述了自己不得不继续做的工作——在整个地区采集水和土壤样本,再把它们带到明斯克。助手们把样本叫作“热饼”;他们没有防护服,样本就放在身后的车里。因此,这句说明文字与测量污染程度的实际工作并置,把孩子的图画变成了一个直白的叙述——谁被遗落在外,没能得到警告。
这句话并未声称鹳懂得危险,也没有说有人能够向这只鸟解释情况。它的力量正来自这种不可能性。人们掌握信息、制定程序,也有能力作出计划,尽管这些都远远不够;而动物只出现在田野里,无法接触到其中任何一项。
疏散计划之外的动物
在另一处,一位电影制作人把自己开始关注动物的缘起,追溯到一位不肯丢下猫离开的老太太,以及一棵没有气味的苹果树。给孩子们放映切尔诺贝利题材影片后,一个结巴、脸红的男孩问这位电影制作人:“为什么没人能帮助动物?”这个问题没有得到回答。电影制作人把以人类苦难与爱情为中心的艺术,与它对动物、植物以及“另一个世界”的忽视作对比;他还回忆说,自己后来得知,事故发生后的头几个月里,有人曾提出把动物和人一起疏散。这项提议带来了难以轻易解决的问题——如何转移地面上的动物、生活在土里的生物,或天空中的鸟类?又该如何把它们需要知道的信息告诉它们?
鹳的沉默属于这个更大的难题。它不是一幅孤立的鸟类图像,而是在提醒人们——人类应对灾难的措施有其边界;人们可以为某些生命制定计划,另一些生命却既未被征询,也难以被纳入其中。动物的命运问题也动摇了这样一种假设——只有人类的苦难才值得记录。
被遗弃的家园与暴露在外的生命
书中通过被遗弃的房屋,为这种缺失赋予了具体形态。一位见证者走近一栋关着门的房子,误把窗台上的猫当成陶土摆件;那只猫还活着,并吃掉了屋里的天竺葵。门上留下的字条请求来访者不要搜寻贵重物品,也不要损坏房屋。其他留言向房子告别,记下离开的时间,或请求不要打猫,因为它能赶走老鼠。一个孩子的字条恳求道:“别杀我们的朱尔卡。她是只好猫。”这只动物仍留在被疏散的世界里,但它能否安全,全靠已经离去的人留下的嘱咐。
另一段讲述回忆说,他们到达时,鸟儿还在巢中;离开时,苹果已经落在雪地上。并非所有东西都能掩埋;这项工作还包括把土连同虫子、蜘蛛和水蛭一起埋掉。讲述者说,这些生物属于“那个独立的族群”,并记得它们是当地给自己留下的最深印象。与这些微小生命并列的是一位猎人的回忆——他小时候杀过一只狐狸,后来又杀过一只母鹿,之后因它们富有表情的眼睛而发誓不再杀生。这些回忆并未把动物与人等同起来;它们赋予动物自身的存在,也使人类对待它们的决定更难被视为无关紧要。
汇聚全书见证的一句话
鹳的说明文字与其他无声者的处境相呼应,却没有把它们混为一谈。安娜·苏什科是一位来自科茹什基、身有残疾且不能说话的女性;转移期间,她被安置在救护车里,带往一个不为人知的目的地。邻居们不知道她被送到了哪里。每当有东西让她疼痛,她就无言地唱起来;记得她的人担心她正在陌生人中间受苦。她的故事讲述的是一个人,而不是动物,但她与那句说明文字最尖锐的处境相同——她的生活被事件改变,而事件的路线与决定由他人掌控。
在这些见证中,这句话让人们注意到那些无法进入官方计划、也无法解释自己遭遇的生命。说明文字并没有赋予鹳声音。相反,孩子写下的句子记录了任何回应出现之前的失职——没人告诉它。这句话经久不衰的意义,在于它把这种失职纳入灾难的人类记录,与受污染的样本、被遗弃的房屋,以及面对变迁后的环境却未得到警告的生灵并列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