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西与劳拉

凯西与劳拉的友谊将她们在农庄宿舍共度岁月时的亲密，和后来因分离、照护者工作以及海尔舍姆关闭而形成的、较为脆弱的联系连在一起。七年后的重逢既展现了许多事物的改变，也显出她们仍有共同之处——她们都不容易启齿谈论那段过往，但终于说出那个失去的地方时，往事便强烈地涌现出来。

农庄宿舍时期的友谊

凯西记得劳拉是她最亲密的朋友之一，不过留存下来的场景只是让人瞥见她们早年的友谊，并未连贯地加以叙述。其中一个片段发生在她们从凯西的房间里看着凯弗斯的时候。凯弗斯收集了六七本色情杂志后，怒气冲冲地朝自己的面包车走去，把杂志留在锅炉房外的砖块上。凯西刚才一直在笑劳拉说的一件事；凯弗斯开车离开，没有回来取走杂志，劳拉便指出，他下次进行清理时还得再来收走它们。她干巴巴的一句话把他的怒火变成了两个女孩之间的笑谈。后来，凯西捡起那些杂志，拿进锅炉房；她担心把它们带回自己的房间会招来取笑，也担心没人能理解她的理由。劳拉出现在这个场景中，说明她置身于凯西回忆里的那种平凡共享生活之中——一起观察、开玩笑，也默契地意识到彼此间未曾说出口的分别。

对凯西而言，这段共同的过往不只关乎某些具体事件的记忆。她说，担任照护者时，如果和器官捐献者之间没有更深的联系，工作就会变得更难；她选择照护自己过去认识的人，帮助自己重新亲近露丝和汤米。她开始寻找自己记得的人，尤其是来自海尔舍姆的人。这构成了凯西与劳拉友谊延续其中的广阔情感背景，不过她们的重逢本身并非照护安排——再度相遇时，她们都已是照护者，而交谈也显露出这份工作有多么耗人。

偶然重逢

凯西与劳拉在一处服务区相遇；此前，她们自七年前离开农庄宿舍后便再未见面。凯西最先看见劳拉坐在一辆停着的车里，茫然地望着高速公路。她一度考虑径直走过。这种冲动让她心神不安，因为劳拉曾是她最亲密的朋友之一；凯西也察觉劳拉已经成了她刚才所说的那种疲惫不堪的照护者，不想进一步了解这件事。尽管如此，她还是穿过停车场，敲了敲车窗。

劳拉穿着一件宽松无形的蓝色防雨外套，头发比凯西记忆中的短了许多。凯西到来时，她似乎并不吃惊。她打开车门，两人交谈了约二十分钟，直到凯西不得不离开。劳拉很快谈起自己的难处——她筋疲力尽，照护着一名难以相处的器官捐献者，还厌恶某些护士和医生。凯西等待着劳拉露出往日那种调皮的笑容，说出一句俏皮话，但两者都没有出现。劳拉似乎很高兴见到她，可凯西觉得，最重要的只是有人在场倾听，无论那个人是谁都一样。这次相遇带来了陪伴，却也显露出凯西记忆中的那位朋友，与眼前这个疲惫女子之间的距离。

交谈能够触及与无法触及之处

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都避而不谈早年的生活。凯西猜想，她们都隐约觉得，一旦开启这个话题，就会触及某种危险——她们共同的过往近在眼前，却无法通过闲聊往事轻易抵达。她们后来终于谈起露丝；几年前，露丝还在担任照护者时，劳拉曾在一家诊所遇见她。凯西试着引导劳拉多谈谈那次相遇，但劳拉不愿多说。凯西催她继续讲，劳拉一度看起来似乎就要像过去那样说出一句俏皮话；但她脸上的神情消退了，又显得疲惫不堪。熟悉的幽默仍作为一种期待留存，却无法轻易重现。

凯西伸手去开车门，说她们改天还得再聊时，交谈发生了变化。两人似乎都意识到，如果就这样离开，不谈一直回避的事情，会让人觉得不对劲。劳拉终于说道：“真奇怪。想到这一切如今都不复存在了。”凯西回答说，这确实奇怪，让人难以相信它已经不在了；劳拉补充说，虽然失去海尔舍姆理应已不会再影响她，可不知为何，她还是在意。她们能够坦率交谈的契机，并非详细回忆彼此的友谊，而是海尔舍姆的关闭。她们自发地相拥，表明学校依然存在于两人的记忆之中。叙述并未将这个拥抱说成单纯为了安慰劳拉或凯西，而是将其描写为确认她们共同过往的一种方式。

分离、记忆与变化

在遇见劳拉之前，凯西就听说过海尔舍姆关闭的传闻。一名以前的学生告诉她，那栋房子和周围的土地可能会卖给一家连锁旅馆；凯西最先担心的并不只是仍在那里生活的年轻学生，也想到所有已经离开的学生——如今他们散落各地，担任照护者或器官捐献者，却仍因成长之地而彼此相连。这个消息使她想象，他们之间的纽带可能会被剪断，如同聚在一起的气球线被剪断。她也因此觉得，自己原以为可以留待以后再做的事，或许很快就必须完成，或者放弃。在这种背景下，劳拉早先建议凯西去照护露丝的话，格外有分量，尽管凯西当时拒绝了这个提议。

她们的重逢让这种更广泛的恐惧有了个人的形状。凯西与劳拉并没有通过长谈童年而重建昔日的友谊；相反，在一番关于眼下工作的紧张交谈之后，一句承认海尔舍姆已经关闭的话让她们亲近起来。这个拥抱确认了两人之间的联系，却没有抹去其间的岁月、劳拉的疲惫，或她们彼此没有说出的种种事情。凯西后来坚称，自己最珍视的记忆不会褪色，并提到自己失去了露丝和汤米。她没有在这番话中特别提及劳拉，但停车场里的相遇已经表明，共同的地方能够维系一段情谊——海尔舍姆作为一处实体住所已经消失，却仍是两位女性都能在彼此身上认出的共同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