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詹森

十三个理由

克莱·詹森是录音带的收件人和聆听者,他的悲痛使汉娜·贝克录下的讲述成为仍在当下发生的事。故事对他而言始于家门口的一个包裹,以及他发现自己在汉娜名单上的那一刻;故事结束时,过去并未得到修复,但克莱认出斯凯·米勒正在退缩,于是转身朝她走去。他的经历受到两种情形之差异的塑造——通过旁人赞许来认识一个人,与在她所说自己渴望的亲密关系中真正遇见她;此外,他也面对一种可能性——此刻给予的关注,或许依然重要。

身份与出场

克莱最初是通过一件送到手边的实物接触到录音带的。一个鞋盒大小的包裹被放在前门口,因为它塞不进信箱口。包裹里,在一筒气泡膜下面,他找到七盘散装录音带。深蓝色的面码标明了顺序——第一盘录有第一面和第二面,编号依次贯穿整套录音带,最后一盘只有一面标着十三。这个看似普通的包裹,变成了一份次序严密的讲述,而克莱则被置于预定聆听者之一的位置上。

汉娜录下的声音明确指出了他的位置。她说自己将讲述一生的故事,更确切地说,是她结束生命的缘由;任何正在聆听的人,都是其中一个原因。克莱的反应是立刻难以置信,无法相信汉娜自杀了。因此,录音带以一种冲突引出他——他只是一个手持一套录音的普通收件人,但其中的声音却把他放进了一个他无法挽回的死亡故事里。

克莱还发现,包裹里附有一张地图。几周前,就在汉娜服药不久之前,有人把一个信封从他储物柜的通风口塞了进去。信封上用红色毡尖笔写着“收好——你会用到”,标明它需要被留存;里面是一张城市地图,上面有约十二颗红色星号,边上写着与商家名称相对应的小号蓝色编号。录音带和地图合在一起,使汉娜的讲述既是一段需要聆听的故事,也是穿行镇上各处的路线。

聆听与记忆的形态

克莱聆听录音带的经历并不只是回顾往事。他身处当下聆听,而汉娜的故事早已定局;他听着听着,一再产生想要介入所听内容的愿望。比如在莫奈咖啡馆,汉娜回忆起她和亚历克斯·斯坦德尔的一次早先谈话。克莱想按下随身听上的停止键,将那段对话倒回去,回到过去警告他们,或阻止他们相遇。这个装置为他不可能实现的愿望提供了一个直观意象——录音可以停止并重放,但它保存的事件无法改写。

这一差异赋予克莱的聆听以痛苦的力量。录音带让过去的细节清晰可闻,却不给他任何改变过去的力量。他可以了解一次相遇如何引向双方当时都未能预见的后果,却无法走进那一幕并改变事情的方向。他的关注来得太迟,而汉娜每讲述一段新内容,他的理解便加深一分,无助感也随之加重。

故事的录音形式还使克莱成为汉娜预先安排的叙述顺序中的参与者,而非置身事外的听众。他之所以聆听,是因为收到了包裹;汉娜告诉听众,随着讲述展开,他们的名字会依次出现。编号、录下的声音和地图共同框定了他的理解过程,使之成为一连串无法由他随意选择顺序的揭示。克莱的核心任务,是继续听下去,即使揭示的内容令他想要停止、倒带,或否认自己听见的一切。

汉娜与克莱

克莱与汉娜之间的联系,体现了他希望认识的人与他实际认识的人之间的差异。汉娜说,她从未有过某个时刻,认定克莱就是那个人。她解释说,自己不确定到底在多大程度上认识了真实的克莱;她对他的了解,大多来自旁人的转述。然而,这些转述始终都是好的,也让她想更了解他。她的讲述给克莱留出了故事中的位置,却没有假装他们的关系已经完全建立或彼此完全了解。

一段回忆让这种未能实现的亲密关系更为具体。汉娜描述克莱让她与他亲近,而当她无法再以同样的方式继续交谈时,他便让谈话轻松起来。他逗笑了她;她称他滑稽极了,并说他正是自己当时所需要的。她说自己亲吻了他。随后,叙述作出纠正——克莱说,是他亲吻了汉娜——这段回忆最终定格在一个漫长而美好的吻上。两人对由谁主动的细小分歧,并未抹去他们共有的亲密;相反,它保留了这一刻,让他们从不同一方都认领着这段回忆。

对克莱而言,听汉娜描述自己需要什么,使这个吻不再只是关于吸引的回忆。它揭示了他们相遇的一种面貌——他的幽默和愿意陪着她,对她而言都很重要。但他只能在汉娜离世后通过录音带得知这一切。因此,这段回忆的温柔也带着缺席——他听见自己曾给予她珍视的东西,却无法回到那场谈话中,也无法知道之后原本可能发生什么。

悲痛、认知与变化

克莱对汉娜讲述的反应既是情绪上的,也是身体上的。托尼隔着引擎声呼唤他时,听见自己的名字加剧了克莱头部的疼痛,也令他的心脏传来一阵痛苦的扭绞。这一反应与汉娜所说的、想更了解他的愿望并置在一起。两种经历之间的距离——她把他看作值得认识的人,而他后来只能通过她录下的证言认识她——使录音带成为悲痛之源,而不只是信息来源。

临近结尾时,学校走廊将汉娜的消失与克莱接下来的选择联系起来。他记得两周前看着汉娜消失在人群中的情景;她把录音带留给他,代替自己道别。现在,斯凯·米勒沿着同一段走廊走去,她越走越远,脚步声似乎也越来越微弱。克莱开始朝她走去。这个举动很小,并不能抹去汉娜遭遇的一切,却打破了他只是看着某人渐行渐远的惯常模式。

经过波特先生敞开的教室门时,克莱看见那张已经空了两周、并且在学年剩余时间里仍会空着的课桌。他自己的课桌也空着,但只空一天。这一对比使汉娜的缺席显得永恒,而他自己的退离则是暂时的。几十张面孔认出了他,却并未看见他心里承受的一切;波特先生背对着他,却开始转过身来。在这一刻,克莱感受到痛苦与愤怒、悲伤与怜悯,还有最出乎意料的希望。他朝斯凯走去,为这份希望指明了具体方向,却没有宣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已经安然无恙或得到治愈。

叙事作用与意义

克莱的角色将录制下来的过去与悬而未决的当下联系起来。录音带以编号实物的形式送到他手中,将讲述直接指向他,并迫使他面对一个事实——汉娜还活着时,他对她了解得何其少。他想把莫奈咖啡馆的谈话倒回去,表达了听众希望介入一个已经结束的故事的愿望;录音带不可更改的顺序,则阻止这一愿望沦为修复往事的幻想。

最后朝斯凯走去,是一种更克制的替代选择,并非试图改写历史。克莱无法把汉娜从人群中带回来,也无法改写导致她死亡的一切,但他可以选择不再重复那种看着别人消失却毫无回应的姿态。小说让这个选择始于结尾之处,而非就此落幕——克莱朝斯凯走去,感受到希望,而那张空课桌依然在那里。他的意义正在于这份尚未化解的张力——一边是不可逆转的失去,一边是在当下仍然敞开的可能性——留意到某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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