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哥拉内战时期(1975—2000)
又一天的生活安哥拉内战时期(1975—2000)标志着安哥拉从独立走向一场旷日持久的冲突;这场冲突在外国部队撤离后仍未结束,并一再暴露前线官方信心与脆弱生存手段之间的落差。战事不仅受敌对军队影响,也受弹药、燃料、运输、通信以及该国石油和钻石的左右——这些资源既能为战争提供资金,也能决定各方争夺控制权的目标。
独立与反攻
1975年11月11日,安哥拉人民共和国宣告成立,阿戈斯蒂纽·内图出任首任总统。新共和国公布的纲领承诺实行人民民主,对主要自然资源和经济要素实行国家所有制,保障就业权和受教育权,并奉行积极中立政策。然而,独立到来之时,各武装力量仍在争夺对国家的控制权。在罗安达,宣告独立之后举行了庆祝活动,但该城北部前线此前只是暂时平静,并非已经安稳;政治局势的变化本身并未终结军事威胁。
11月,安哥拉人民解放运动军队在古巴陆军部队的支援下发动反攻。12月和1月期间,安哥拉民族解放阵线与安哥拉全面独立全国联盟的军队被击溃。这一逆转发生在一段时期之后;此前,关于敌军即将推进的说法与前线状况已变得难以相互印证。9月,散发在罗安达上空的传单声称霍尔顿·罗伯托的军队已在首都城外,并煽动人们攻击所谓的安哥拉人民解放运动部队外国指挥官。后来,由朱朱指挥官宣读的电台公报,在局势恶化时反而听起来最为振奋——形势有利时,公报简短;情况转坏时,播报时间便更长,自我夸耀更多,对敌人的谴责也更多。在首都,广播的长短本身就可能成为前线情况不妙的间接信号。
前线的物质局限
这段时期的战斗不仅受计划左右,也同样受物资短缺制约。一场战斗结束后,恩多齐指挥官的伤员可能还留在卡车上,因为司机正在等汽油;前线没有医生,弹药短缺则威胁着该部队守住城镇的能力。恩多齐的士兵缺乏经验,开火时可能消耗大量子弹,却未能击中敌人。据报道,在一次袭击中,对方在第一轮齐射后撤退,恩多齐的部下进入目标地点时,子弹已经打光。这一事件体现了反复出现的失衡——战斗的声势与继续作战所需的装备之间并不相称。
距离让这些短缺变得更加危险。在南部前线,法鲁斯科指挥官的部队有120人,是一片据称面积相当于波兰三分之一的区域内唯一的部队。道路是穿越这片辽阔而人烟稀少地区的唯一通道;徒步撤退并不可行,运输工具也不足以运走全体人员。在别处,一支试图前往佩雷拉-德埃萨某部队的车队,必须沿着道路行驶450公里,穿过此前已有卡车在伏击中损失的地区。一支被焚毁的车队,加上离开道路便无水可取的困境,使选择进一步缩小——道路可以通行,却也意味着暴露;离开道路则可能因干渴丧命。
空运在一定程度上弥合了这种隔绝。鲁伊斯是安哥拉人民解放运动在罗安达唯一一架飞机的飞行员,他驾驶一架老旧、受损的道格拉斯DC-3,在首都、布拉柴维尔和遭围困的城镇之间飞行。他向被切断联系的部队运送弹药和面粉,并把重伤者送回罗安达。由于没有可靠的空中管制系统,他飞越机场之前可能并不知道机场由谁控制;敌方炮火也可能迫使他返航。飞机的发动机、轮胎和修补过的机身使每次飞行都充满风险,而发动机一旦故障,城镇便可能得不到补给,伤员也无法撤离。在一个道路与通信无法可靠连接各条战线的国家里,维系这些战线联系的重担,过多地落在了一架老旧飞机身上。
报道、谣言与士气
信息也是战时争夺的一种资源。在罗安达,匿名传单宣称安哥拉民族解放阵线的军队正在逼近,并把俄罗斯人、匈牙利人和波兰人说成战争的所谓祸因。叙述者指出,9月时他是整个安哥拉唯一来自东欧的人,因此,传单鼓动攻击所谓外国指挥官的言辞尤其令他感到威胁。城里没有正常运作的当局,与PIDE葡萄牙政治警察有关联的帮派可以逍遥行事,还会到旅馆打探消息。谣言与宣传不仅描述危险,也使敌人的身份变得难以辨认,让日常的敲门声都可能成为警讯。
电台公报则提供了相互竞争的说法。朱朱指挥官每晚八点宣读安哥拉人民解放运动的战报;他语气强硬的报道可能将损失描绘成英勇抵抗,将胜利说成决定性胜利。后来,半个国家落入敌手时,一份格外乐观的公报似乎与实际局势并不相符。这种矛盾具有政治后果——安抚人心可以避免恐慌,但如果一边告诉人们局势正在好转,一边又要求他们保卫城市,人们可能会对这些号召本身失去信心。因此,战时的信息环境带有实际风险。原本意在维持决心的讯息,也可能削弱采取行动所必需的紧迫感。
一场持续至外国干预结束之后的战争
反攻并未带来持久的冲突终结。书中的回顾将1976年至2000年视为战争持续的时期,即使古巴和南非部队已经撤离,战事仍未停止。中央政府在三十年间一直应对约纳斯·萨文比领导的叛乱,而安哥拉仍因内战而分裂、饱受摧残。外国部队撤离改变了仍在作战者的构成,却没有解决安哥拉人之间的斗争。
该国的资源财富使冲突得以延续。政府拥有大量石油矿藏,而约纳斯·萨文比控制着规模巨大的钻石矿;这些资源带来的收入使双方都能继续作战。书中估计,或许已有一百万人丧生,并警告受害者人数还会不断增加。结尾重新提及早先战事中遇到的人,使这场漫长冲突有了切身意味——狄奥根尼也许已经不在人世,法鲁斯科已年纪太大,无法再待在战壕里,而恩多齐指挥官在被地雷炸伤后已经去世。因此,这场冲突的跨度既以数十年的政治变迁衡量,也以那些延续下去、失去或被卷入下一代生活的人生衡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