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母题
又一天的生活《又多活一天》中的归来母题,通过离别时说出的一份承诺、阿戈斯蒂纽·内图诗作中的诗意表达,以及多年后叙述者对他所认识之人的不确定记忆再次呈现。归来既是一种希望之举,也仍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书中写出了归来的话语,却没有确定地交代届时谁会在那里,或这份承诺能否兑现。
离别时许下的承诺
临行前,礼物让告别变得具体可感——巴勃罗送给他一盒雪茄,让他带在路上;朱朱指挥官则送给他戴维森写的安哥拉一书。到了卡塔吉娜夫人家中,离别变得更加亲密。她哭得不能自已;他们一同经历过最艰难的时光,Rysiek(叙述者)看着她,眼眶也湿润了。他告诉她:“我会回来的。”同时也承认,自己不知道这话是否属实。因此,这份承诺既不是信心十足的预言,也不是已经实现的归来。它是在陪伴即将结束之际,对一个与自己共历危险的人说出的;其中的不确定性本身就是它意义的一部分。
这个场景让母题落在了个人层面。归来并未被呈现为抽象的返乡之旅,而是对特定关系重续的期盼。这句话试图为Rysiek(叙述者)与卡塔吉娜夫人之间的未来留下可能,但告别并不能保证这样的未来会到来。两人交谈时的情感使这份承诺变得重要;叙述者的疑虑则阻止它沦为安慰之辞。
一首关于集体归来的诗
Rysiek(叙述者)也去拜访阿戈斯蒂纽·内图,向他道别。内图住在镇外一栋别墅里,别墅位于一处小海湾上方的山坡上,四周长满棕榈树。他们谈论诗歌,Rysiek(叙述者)带着内图最新的诗集《圣洁希望》;这本书当年在里斯本出版。诗中描绘的土地,红得像咖啡果,白得像棉花,绿得像谷物田;反复出现的诗句是“我们终将归来”。Rysiek(叙述者)能背出这首诗。
这句反复吟诵的诗句将母题从私人告别扩展到了更广阔的领域。诗中承诺的归来属于一个集体的声音,并与土地紧密相连——有色的土壤和作物赋予这番宣告具体的对象。与卡塔吉娜夫人含泪的离别相比,这首诗提供了一种更宏大、听起来也更笃定的归来话语。然而,周遭的场景使这种笃定始终与战争的处境相互牵制。内图抱怨说,近来他一直没有时间写诗,并指向一幅墙上的地图;地图上标着表示安哥拉民族解放阵线和安哥拉彻底独立全国联盟阵地的小绿旗和黄旗。Rysiek(叙述者)知道局势正变得不妙,也想了解详情,却觉得自己无法开口问那些会令人难受的问题。沉默持续了一会儿,他才道别离开。诗中的反复句仍然回荡,但告别的场景并未将它变成一份事件必将兑现的承诺。
以记忆的形式归来
在书中较后部分的回望里,这一母题再次出现——叙述者追问Rysiek(叙述者)遇到的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答案并非通过一次回去找他们的旅程给出;这个问题引出了一连串不确定的可能。倘若狄奥根尼已经不在人世,那么他的儿子们或许正在战斗。法鲁斯科曾说,自己刚有了一个儿子。Rysiek(叙述者)想象自己在安哥拉前线遇到一位年轻军官,听说对方名叫法鲁斯科,便告诉他,多年前自己曾和一位同姓的人一起坐吉普车。在这段想象中的对话里,年轻军官会说那人是他的父亲。
这个场景赋予归来一种间接的、代际相传的形态。Rysiek(叙述者)并未声称自己见过法鲁斯科的儿子,也不知道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相反,记忆构想出一次可能的相遇——一个名字将眼前的军官与一位从战争记忆中浮现的父亲联系起来。这种想象中的认出,为历经多年冲突的生活提供了一丝脆弱的延续,但它仍明确只是设想。在这里,归来不仅意味着回到某个地方,也意味着有可能通过承载过去的人与过去相遇。
未有定论的承诺
较后的叙述将这些记忆置于一场从1976年持续到2000年的战争背景之中。古巴人和南非人已经离去,但安哥拉人仍留在一个因内战而分裂、满目疮痍的国家里。石油和钻石收入维持着对立双方继续作战的能力,受害者名单也不断变长。这段更长远的回望改变了早先那些话语的分量——无论是个人许下的归来承诺,还是诗中集体吟诵的反复句,都不能被视为和平、团聚或重建已经到来的证据。
其他被记起的生命进一步凸显了这种不确定性。恩多齐指挥官、蒙蒂和巴塔利亚被地雷炸死;Rysiek(叙述者)不知道吉尔贝托或菲利克斯遭遇了什么,只能希望奥斯卡活了下来,并平静地度过晚年。叙述指出,人可能先从世上消失,继而从记忆中消失。面对这种抹除,重新想起卡塔吉娜夫人、内图的诗,以及法鲁斯科可能存在的儿子,本身就是一种归来——Rysiek(叙述者)将早先的相遇带回自己叙述的当下。因此,这一母题在没有确切归乡的情况下结束。它以一句说出口的承诺、一段记忆中的反复诗句,以及一次回望的行动留存下来;其中的希望始终与疑虑密不可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