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是士兵的内在敌人

又一天的生活

《恐惧是士兵的内在敌人》讲述的是一种可能压过外部战斗的内心斗争。书中对战争最初几个月的描述显示,缺乏经验的士兵可能无法辨认敌人,也无法作出战术判断,因为恐惧已成为眼前的对手。这一观念并不限于战斗——不确定性、暴露于危险之中以及不可靠的信息,使恐惧成为影响士兵、旅行者和平民生活的一股力量。

恐惧是士兵的内在敌人

身经百战的游击队员恩多齐指挥官,将自己多年的战斗经历与麾下部队的缺乏经验作了对比。他们许多人年纪尚轻,刚到前线。被送上战场的新兵可能觉得死亡会从四面八方袭来,把每一声枪响都当成针对自己的威胁,并在不知道敌人距离和方位的情况下开火。开枪未必是为了击中目标,也可能是为了淹没恐惧,恢复足够的镇定,以撑过攻击。

恩多齐指挥官回忆说,有个士兵把火箭筒径直朝空中发射。他让那名士兵瞄准棕榈树那边的敌人,但指令没能传达到那个男孩那里——寻找敌人已不再是他的首要任务。决定性的斗争正在他内心展开。他脸色灰白,开火是为了让自己麻木,抵御恐惧。这一幕最清楚地呈现了这一观念——外面的敌人确实存在,但恐惧可能使士兵无法应对敌人。

年轻士兵的处境意味着,这种恐惧不只是个人的缺陷。学校已经关闭,以提供新兵;从街头带走的男孩尚未有机会长大和学习,就被送去参战。恩多齐指挥官认为,把他们变成士兵是一种令人痛心的浪费;他们本应能够读书、建设城镇,并帮助人们恢复健康。然而,他们却不得不学习杀人。他的讲述将恐惧与战争更大的代价联系起来——缺乏经验的人被要求在炮火下同时掌握作战本领,并战胜自身的恐惧。

枪声、弹药与前线

恐惧也影响着这支缺乏经验的部队的作战方式。恩多齐指挥官描述,士兵们天亮前猛烈开火,因为他们认为制造巨大声响就是主要任务。他们的枪声既可以向对手示警,也可以用来试图让敌人比自己更害怕。在这些早期的小规模交火中,双方都不熟悉战争;突然的一阵齐射可能促使对方撤退。即使士兵没有准确地向敌人射击,这种战术也可能奏效,但并非没有代价。

对枪声的同样依赖,也可能使部队无法继续作战。恩多齐指挥官回忆说,攻击一开始,他的手下就打光了所有弹药。侦察兵后来报告说,他们本应攻占的城镇空无一人,而部队进入城镇时,弹匣里已经一发子弹也不剩。这一幕显示,应对恐惧的举动可能立即奏效,却耗尽了为下一步行动所需的手段。枪声暂时给了士兵们采取行动的方式;弹药打光后,他们便无力再次进攻。

物资短缺加剧了危险。战斗过后,恩多齐指挥官必须安排埋葬死者,并询问是否有卡车把伤员送往罗安达。卡车没有出发——司机正在等汽油,而前线没有医生。伤员仍留在卡车上,延误可能致命。弹药也日渐短缺,而恩多齐指挥官预料敌人会再次进攻,并担心城镇无法守住。这里的恐惧与现实的限制紧密相连。勇气无法变出燃料、医疗照护或子弹。

战场之外的恐惧

这本书也将恐惧呈现为一种在前线移动时的处境,因为前线的边界难以辨认。在检查站,旅行者可能不知道哨兵属于安哥拉人民解放运动、安哥拉民族解放阵线还是安哥拉彻底独立全国联盟。他们走近用汽油桶、石块或树干等物品搭成的路障,随后等待躲在暗处的哨兵观察自己。突然刹车、仓促行动、紧张不安或刻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都可能被误解。要安全通过,旅行者必须控制自己的举止,却无法知道谁在监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被如何解读。这种经历与新兵在炮火下的恐惧并不相同,但承受着同样的压力——不确定性压缩了一个人能够安全采取的行动范围。

在南部前线,狄奥根尼解释说,一支小型车队正试图抵达佩雷拉-德埃萨附近的一支部队。敌人控制着乡间和公路,先前已有卡车在伏击中损失。这条路线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安全——旅行者不得不走公路,但那里可能埋伏着敌人;离开公路则可能渴死。他们经过烧毁的卡车和焦黑的残骸,随后看到持械人员出现在路上。在这样的环境里,警觉成了一种持续而无助的状态。恐惧并非对单次攻击的短暂反应,而是无路可安全脱离危险的后果。

孤立、信息与内心防御

谣言和宣传也加剧了罗安达面临的威胁。九月,一架没有标识的黑色飞机投下传单,宣称霍尔顿·罗伯托的军队就在首都外围,并煽动民众杀死据称在指挥安哥拉人民解放运动的东欧人。葡萄牙政治警察的帮派在城里游荡;叙述者是安哥拉唯一来自东欧的人,他担心每一次敲门都可能致命。他尽量不去想危险。夜里,尽管他决定彻夜不眠,最后还是穿着衣服和鞋子睡着了。他的守夜与士兵设法控制恐惧的挣扎相呼应,尽管他眼前面临的是政治暴力,而非战斗。

来自前线的信息并不能可靠地缓解这种焦虑。朱朱指挥官的无线电公报在局势顺利时很简短,情况转坏时却变得更长,也更自我吹嘘。叙述者从公报时长的变化中,间接听出事情可能出了差错。后来,半个国家落入敌手,朱朱指挥官的公报仍然乐观。书中将不顾现实的原则呈现为一种防止恐慌的办法,但其中的自相矛盾反而可能损害信任,削弱采取行动的本能。人们通过公开言辞来控制恐惧,但隐瞒危险可能让他们更难作出应对。

贯穿这些场景的内心敌人并非脱离物质条件的比喻。缺乏经验的战士、平民或旅行者面对难以明确定位的威胁,以及没有安全结果可言的选择时,内心敌人便会浮现。枪声或许能压下士兵的恐惧,却会浪费弹药;镇定的举止或许有助于通过检查站,却无法揭示哨兵的身份;乐观的报告或许能安抚听众,却可能掩盖局势的严重性。这一母题使恐惧既是个人的,也是结构性的——它是一场内心斗争,受战争本身的混乱、短缺和不确定性所塑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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