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安达遭围困并与外界隔绝的状态
又一天的生活罗安达遭围困并与外界隔绝的状态,使首都的存续取决于海上难以预测的动向、时断时续的通讯和岌岌可危的补给路线。在叙述者于蒂沃利酒店住了三个月期间,这座城市与国内大部分地区隔绝——陆路逃离似乎已不可能,机场被认为可能遭受攻击,而前线消息迟迟不到,甚至完全没有消息。结果不仅是这座城市受到军事威胁,更是人们赖以了解事态、运送人员和维持生活的日常手段全都变得不可靠。
一座与外界隔绝的首都
Rysiek(叙述者)从酒店窗口眺望停泊在罗安达外海的货船;船长们通过无线电与欧洲联系,对安哥拉局势的了解比这座被围困城市里的人们更多。当战事即将逼近罗安达的消息传开时,船只驶向地平线。它们离去既有实际后果,也带有象征意味——陆路逃生早已不可能,又有传言称机场可能很快遭到轰炸并停止运作,最后一条看似可行的获救途径似乎也正在撤离。后来,袭击日期改动,船只又返回海湾,准备像从前一样装载棉花和咖啡。
船队的动向成了粗略判断城市前景的信号。海湾空空荡荡时,Rysiek(叙述者)留心听着炮声,也琢磨着葡萄牙居民间流传的一则传言——霍尔顿·罗伯托的两千名士兵藏在城里,等待命令。船只返回时,他把它们的出现视为罗安达或许能暂时平静下来的征兆。货船并非救援力量,但它们的离去与归来,为被孤立的居民提供了一种看得见、尽管间接的危险尺度。
通讯中断与停摆的城市
孤立也意味着,安哥拉一地的消息可能无法传到另一地。十月,Rysiek(叙述者)从南方带回消息,说南非军队可能很快推进——一名面包师的儿子说,军队已经抵达楚梅布,而法鲁斯科指挥官则警告说,南部前线守不住。他听到的估计认为,南非军队会从边境迅速推进至本格拉,最终抵达罗安达。然而,首都无法与国内其他地区联系,他试着给城里的人打电话,却无人接听。
日期有助于解释这种沉寂。Rysiek(叙述者)借助日历推算出,那天是1975年10月18日,星期六。书中记述,星期六和星期日带来一种显著的集体停顿——枪声平息,哨兵离岗,办公室和总部关闭,市场空了,电台停播,公共汽车也停止运行。周末日常活动的停摆并不意味着周围的战争已经结束。这是反复出现的中断,发生在一个本已难以沟通的国家,使城市的孤立仿佛受一种不顾军事危机、照常延续的节奏支配。
电话偶尔能用,也无助于解决更大的失联问题。Rysiek(叙述者)终于发现房间里的电话可以使用后,试着传递南方的消息,却联系不上任何人。能正常运作的设备与无法联系的城市形成对照,凸显了联络的局限——线路可以接通,却未必能建立联系;同样,船只可以返回,却不能因此确保罗安达安全或得到补给。
道路、前线与补给瓶颈
首都的孤立是更广泛的交通瘫痪的一部分。在南方,狄奥根尼解释说,安哥拉人民解放运动控制着卢班戈和佩雷拉-德埃萨,而对方控制着乡间地带及两地之间的道路。驻扎在佩雷拉-德埃萨的一支部队已经一个月没有收到车队;派往那里的卡车在伏击中损失。旅程要沿着数百公里的路线行进,途中无法指望道路、周围的灌木丛或可靠的交通工具。车队经过烧毁的卡车和其他残骸,具体展现了依赖这种交通方式所付出的代价。离开道路并不能安全脱身,因为周边地区缺水;留在路上则会暴露于攻击之下。
法鲁斯科指挥官的部队说明了南部前线兵力如何薄弱。该部队有一百二十人,是一片广大区域内唯一的部队——这片区域南北绵延四百五十公里,从卢班戈一直到边境;东西长一千二百公里,从大西洋延伸至赞比亚。通往卢班戈的道路是穿过灌木丛的唯一通道,但沿路撤退十分困难——距离太远,无法徒步走完,现有交通工具又载不下整支部队。在这种条件下,前线在地理上可能十分广阔,在后勤上却异常脆弱;沟通、增援和撤退的重担都落在唯一一条路线上。
与此同时,最微小的短缺也可能决定一支部队能做什么。恩多齐指挥官说,伤员在卡车里等待,因为司机在等汽油,而这条前线上没有医生可用。弹药也日渐短缺。他对一次早期进攻的描述展现了后果——缺乏经验的士兵猛烈开火,消耗弹药制造声势、压下恐惧;有一次,一支部队还没向前推进就打光了子弹,随后以空弹匣进入目标地点。这一事件将战场经验不足与更广泛的物资危机联系起来——补给稀少,如果毫无成效地消耗,就可能使士兵抵达目标时无力行动。
通往罗安达的脆弱生命线
空运为道路提供了一种岌岌可危的替代方案。鲁伊斯驾驶安哥拉人民解放运动在罗安达仅有的一架飞机——一架制造于1943年的老式DC-3型飞机——前往布拉柴维尔取回弹药,把弹药箱和面粉送到被围困的城市,并将重伤人员送回首都。这些航班连接了原本因交通和通讯中断而彼此隔绝的地方,因此,远方驻军能否存续、罗安达能否继续作战,都可能取决于他的飞机能否抵达。由于没有空中交通管制员,鲁伊斯凭记忆导航,也无法确定机场由谁控制。他有时会先飞过去辨认熟悉的面孔;如果有人朝飞机开火,他就折返,并报告自己无法着陆。
飞机本身也是一个故障点。发动机冒烟,机翼修补过,轮胎已经磨损,而且没有可用的备用零件或机械师。发动机一旦出问题,飞机就可能停飞,原本依赖这些运送的士兵、伤员和首都会因此受到影响。因此,它一次次起飞和返航,代表着一条生命线,却始终谈不上可靠——如果这架老旧的单机失灵,没有备用飞机可以接替。
生存考验迫近
到了十一月初,这座城市的脆弱处境已显露无遗。坎班巴发电厂距罗安达近两百公里,为抽水站供电;如果发电厂被攻占,城市可能同时失去电力和供水。Rysiek(叙述者)担心,一旦被包围而陷入饥饿,罗安达可能在失去这些供应后的几天内就不得不投降。受到威胁的连锁后果始于首都之外,最终却会落在最基本的需求上——照明、饮水,以及继续抵抗的能力。
军事和政治时间表加剧了这种不确定性。在北部前线,部队等待从南方推进的力量,预计敌人将从两个方向发动攻击。有消息称,援助力量正在布拉柴维尔和卡宾达待命,但只要机场和港口仍由葡萄牙陆军控制,罗安达就无法通过空路或海路抵达;按计划,葡萄牙陆军将控制这些地点直到1975年11月10日。在此之前,安哥拉在法律上仍是葡萄牙国领土,也是北大西洋公约组织领土。有关安哥拉人民解放运动可能提前宣布独立的传言,反映了同一个紧迫难题——这座城市需要获得通道,而友好国家的承认或许有助于使机场和港口能够接纳援助。因此,围困既关乎哪一方会率先抵达罗安达,也关乎谁能让这座城市的门户得以使用。
书中呈现的孤立状态,是由物质条件的限制反复造成的,而非单靠一次包围。船只可能离去,电话可能无人接听,道路可能失守,卡车可能因等候燃料而停滞,而一架飞机可能承担起整个瘫痪的运输系统的任务。即便某一环节短暂恢复运作,下一环也可能随即失灵。罗安达的危险就在于这条环环相扣的链条——恰恰在外界通道竞争最激烈的时候,这座城市仍依赖着自身无法触及的远方所提供的补给和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