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格纳图书
另一个黑人女孩瓦格纳图书是一家位于曼哈顿中城的出版社,其宣称致力于多元化,却屡屡与职场内部的种族同质性和权力失衡相冲突。通过编辑助理内拉·罗杰斯的经历,公司展现出多重面貌——既有亲密的办公室日常,也有公开的改革承诺,还有让员工难以确定自己究竟是在得到支持还是受到管控的私下决策。
职场与等级体系
公司的日常工作环境围绕开放式办公室展开,助理们在隔间办公,而不是拥有独立房间。编辑助理内拉已经为瓦格纳最知名的编辑之一薇拉·帕里尼工作了两年。她的职责包括递送书稿页面和阅读手稿;能否晋升,不仅取决于她的工作,也取决于主管如何界定核心工作。内拉提出晋升要求时,薇拉列举了她工作表现上的问题,并批评她为组建多元化委员会所付出的努力,认为这项工作并非她编辑职责的核心。这番交谈让等级体系变得具体可见——即使一项倡议旨在改善公司的整体文化,承担这项工作也可能对员工不利。
瓦格纳的要求往往通过惯例而非书面政策来执行。公司没有在合同中明确规定着装规范,但员工都遵循着一套不成文的职业标准;实习生若偏离这一标准,同事可能会用挑起的眉毛或冷淡的目光加以纠正。理查德·瓦格纳与新员工的茶叙也有类似作用。这场会面并非正式要求,但员工明白,拒绝参加或许无益于职业发展。理查德很少通过电子邮件与员工沟通,更喜欢突然造访或手写便条,因此,他发出的全公司邮件分量非同寻常。在这样的环境里,随意并不意味着没有规则——它反而可能让规则更加隐晦,也更难以质疑。
代表性与办公室文化
内拉对同事的描述揭示了组织内部的种族失衡。内拉刚加入瓦格纳时,杨是一名华裔美国同事,也是她在那里共事过的唯一一位其他有色人种。杨教她编辑流程,也分享了在办公室周旋的实用建议,包括应该避开或接近哪些同事。两人还注意到,资深员工会带访客参观自己所在的办公区域;她们开玩笑说,这些参观似乎是为了展示公司的多元化。六个月后,杨离职攻读博士学位,内拉也因此失去了这位同事每日相伴和非正式指引。
公司的内部文化也受到竞争与排斥的影响。内拉认为,资深员工掌握着资历较浅的员工能否顺利发展的权力;办公室里友善的会议,与冷淡的态度、私下交谈和个人谋划并存。她担心瓦格纳会用另一名黑人员工取代自己,这反映出她身处以白人为主的机构时,既格外显眼,又在等级体系中岌岌可危。薇拉把内拉的多元化工作说成是对本职工作的分心,更加重了这种担忧——公司未能让代表性成为寻常之事,结果却成了个别员工必须设法应对的负担。
多元化倡议与公开承诺
瓦格纳的正式多元化工作始于一场公开争议。一名年长黑人男子遭警察枪击身亡的事件在网上迅速传播;据报道,他当时正伸手调整助听器。此后,理查德向员工发送了一封不同寻常的全公司邮件,宣布将举行一系列多元化市政厅会议。内拉打印并张贴了这封邮件,因为她觉得公司一直在回避相关问题,因此对员工将要讨论此事抱有期待。但在首次会议上,员工和组织者都难以界定讨论主题——多元化指的是员工、书籍还是作者?会议开场的一个小时都用来试图明确讨论内容,显露出当机构承诺的具体含义仍不清楚时,这项承诺是多么容易失去效力。
后来,在一场公开活动上,黑泽尔-梅·麦考尔介绍了与理查德和瓦格纳相关的更具体承诺。她宣布,公司将重新审视招聘方式,采用更全面的评估方法;还将根据全国人口构成,审视过去十年间收购的每一本书。她把这些改变与出版业长期由白人主导的现状,以及等待下一部《燃烧之心》式畅销作品的漫长过程联系起来。她还宣布,理查德将为护发产品销售所得捐款提供等额配捐。这些承诺既包括眼下的筹款,也包括对招聘方式和公司书目进行长期调整,使面向公众的倡议比早先那些未能阐明其目标的市政厅会议涵盖了更广泛的内容。
领导、支持与控制
理查德对待内拉的方式,体现了瓦格纳领导层带来的不确定性。当他从黑泽尔那里得知内拉遭遇了一些令人不安的事情后,他邀请内拉与自己谈谈,并表示除非内拉明确希望薇拉参与,否则他不会让薇拉介入。他还告诉内拉,下个月将恢复强制举行的多元化市政厅会议,并称这能让员工彼此交流。他提出私下谈话,看起来可能是在表示支持,但内拉仍试图判断他知道些什么、是谁告诉了他,以及公司的回应对她意味着什么。
理查德把内拉介绍给杰西·沃森后,这种模糊性变得更加明显。在一场围绕杰西项目安排的会议上,理查德着重介绍内拉,称她是瓦格纳最出色的助理之一,眼光敏锐。内拉从他的举止中察觉到警告意味;后来,黑泽尔告诉她,理查德并不真正看重她,之所以让她留在瓦格纳,是为了监视她。这是黑泽尔的说法,并非对理查德动机的独立证实;不过,这番话仍让理查德的赞扬和公司包容姿态显得可能另有目的。瓦格纳的领导者可以给予员工曝光机会和接近资源的渠道,同时保留对这些举措实施条件的控制权。
机构意义
瓦格纳图书并未被描绘成一家单纯缺乏多元化倡议的职场。公司曾推动多元化委员会工作,举办市政厅会议,公开筹款,提出改变招聘方式,并计划审视自身的出版历史。矛盾在于,这些措施与日常权力分配之间存在距离——内拉的多元化工作在晋升讨论中遭到贬低;早期的市政厅会议无法就多元化的含义达成一致;领导层看似支持的关注,也始终与私下权力纠缠在一起。
个人接触与机构不透明反复并存,使公司的文化格外鲜明。茶叙邀请即使并非强制,也可能影响员工;着装要求即使没有写入合同,也能得到执行;多元化计划即使目标尚未明确,也可以先行宣布。通过内拉对主管和同事不断变化的认识,瓦格纳成为这样一个环境——改革既公开承诺,也在私下协商;包容与否,不能只凭公告来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