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人头发与身份认同

另一个黑人女孩

黑人头发与身份认同是小说反复探讨的主题,头发绝不仅仅关乎外表。它承载着家庭习惯,需要投入时间和技巧,也会作为一种可见标志呈现在他人眼前,遭到评判或试图被规范。通过内拉·罗杰斯的回忆与交谈,以及她的经历与出版业对黑人角色的对待方式之间的对照,这一主题将自我定义与谁有权准确描写黑人女性联系起来。

家庭传承与早期理想

内拉·罗杰斯的父母在一个以白人为主的社区抚养她,并送她进入以白人为主的公立学校。他们有意让她身边充满肯定黑人身份的事物——全年给她布置黑人历史作业,给她买黑人娃娃,并鼓励她为自己是黑人而自豪。然而,这番保护并不能阻止直发成为一种理想。内拉在学校、过夜聚会、娃娃的外表以及家中都接触到了这种理想。她的母亲自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在一所小型私立大学担任院长后,便开始烫直自己的头发。因此,内拉的叙述并未将对发型的偏好视为孤立的选择,而是将其呈现为在家庭关爱和更广泛的外表期待中习得的东西。

内拉升上六年级后,母亲带她去了新黑文的一家沙龙。她们每六周一起去一次,一边看杂志和小说,一边做头发护理。这一习惯一直持续到内拉通过驾照考试,而她担任高中校报编辑也让她的社交生活更加丰富。反复前往沙龙,使头发护理成为亲密的母女日常,也表明内拉很早便开始定期接触化学烫直,并将之视为寻常做法。她后来与头发的关系发生变化,并未抹去这份传承;这段经历让她得以重新认识,自己花了多久才开始质疑它。

学习留自然发型

内拉在纽约市开始新生活后,最终剪掉了烫直的头发。她作出这一决定时,正思索警方不当杀害平民的事件、阅读休伊·牛顿、马尔科姆·X和弗朗茨·法农的作品,并在布鲁克林的一家塔吉特商店看到各式各样的黑人天然发护理产品。她发现自己喜欢烫直造型下面的头发,但也遗憾自己花了那么久才发现这一点。这一变化既是身体上的,也是认知上的——内拉并非只是换了一种造型;她意识到,先前的标准塑造了她对美的判断。

这种认识并没有让自然发护理立刻变得容易。内拉告诉黑泽尔-梅·麦考尔,她一直想像黑泽尔那样戴头巾,却发现网上的教程很难学。她一次次尝试给自己编法式辫,结果手臂酸痛;即便放慢速度、反复播放视频,她还是难以跟上步骤。她还说自己学不会平扭辫,而且常觉得自己编的辫子看起来很粗糙。这些细节表明,改变是一段练习的过程,而不是简单地宣示自豪。内拉讲到自己晚上累得没力气扭辫子,也讲到披散着四型丙类头发睡觉有多难;这些叙述进一步体现了日常护理所需的付出。

黑泽尔给予她切实的鼓励,并未把困难视为失败。她告诉内拉,随着头发变长,造型会更容易,也提出教她一些技巧。黑泽尔解释说,自己起初也抗拒辫子和头巾,后来才发现这些东西对护理自己的脏辫很有用,尤其是在炎热天气里。内拉谈到四型丙类发质带来的挑战时,黑泽尔便联系到自己的头发——她大部分是四型乙类,后颈处则有一部分是四型丙类。她们的交流让共享的知识变得具体——黑泽尔护理不同发质、尝试不同造型的经验,使她能够以通用教程无法做到的方式帮助内拉。

外表、工作与权威

内拉的头发也处于她对职场期待的预想之中。在开始曼哈顿的办公室工作之前,她担心通勤安排,也担心自己能否和编辑薇拉·帕里尼相处融洽。她之前主要在酒吧柜台和咖啡店柜台工作,在那里接触各行各业的人,也可以随心穿着。她怀疑自己是否能穿着“黑人命也是命”的衬衫去参加薇拉的面试。她的忧虑将她对办公室着装和行为规范的印象,与一个更广泛的问题联系起来——要在职场获得归属感,是否必须压抑显而易见的政治或种族身份。

最鲜明的例子出现在内拉回忆理查德·瓦格纳在她入职瓦格纳图书的第一周给她的建议时。理查德邀请她共进晚餐,席间他的妻子建议她把头发打理得规矩些,说话时则要像是来自诺桑普顿,而不是纽瓦克。后来,理查德认为《燃烧之心》过于小众,却又表示,戴安娜·戈登的外表和内拉的聪明才智或许能帮助这本书找到读者。他的判断把黑人女性的外表、口音和市场吸引力放在同一套评判标准之下。要求内拉改变头发和说话方式,并非被描写成中立的职场指导——这表明,她必须接近他人对体面的定义,才能获得接纳。

内拉的不安也反映出,外人对职场行为的理解可能十分有限。她知道自己的白人顺性别伴侣欧文或许无法像她那样理解出版业的种族关系;从他的角度看似无伤大雅的行为,对她而言可能有着不同分量。在这一背景下,头发是一个更大问题的一部分——谁的解读才算数。内拉的经历赋予她一种知识,无法由看似中立的职业行为判断取代。

再现与定义的权利

小说将这一问题从黑人女性如何呈现自己,延伸至他人如何描绘她们。沙特里西亚是一位白人男性作家创作的虚构人物,年仅十九岁,已经怀上第五个孩子。她对孩子生父身份含糊其辞,与家人和朋友关系紧张,母亲对她名字的解释,也都共同构成了一个以苦难和刻板印象塑造的人物形象。内拉认为,这种描写堆砌了令人不快的陈词滥调,让沙特里西亚始终没有变化,也没有得到任何救赎式的发展。黑泽尔·梅·麦考尔同样批评这本书文笔糟糕、情节牵强、人物漫画化,并称其处理方式令人冒犯、难堪。

这番批评并非将沙特里西亚的头发单独挑出来作为问题。相反,她的人物塑造揭示了一个更广泛的问题——谁有权定义黑人女性的生活,以及个别人物能否拥有复杂性。两者之间的对照意义重大——内拉自己的头发经历包含家庭影响、实际困难、偏好的改变和逐步学习;沙特里西亚却被一套狭隘的社会假设所描写。将这些叙述并置,便能看出亲身经历与外部建构之间的区别——后者把人们熟悉的苦难误当成完整立体的人物。

这一主题也再次出现在杰西·沃森的描写中。内拉见到他时,注意到他的外表与自己记忆中的形象不同——他的胡子修得很短,脏辫不见了,头发贴伏着,看起来抹了油。这一幕使头发成为改变后的公开形象中一个一眼可辨的部分,尽管内拉当时还无法解释这种变化。另一个场景中,内拉与玛莱卡碰杯,表现了她不再是职场中唯一黑人女性时的宽慰,也为这一主题添上了社会层面——孤立地被人看见,与身边有另一位黑人女性截然不同。这些时刻共同表明,头发是可见却无法自我说明的标志。它的意义取决于个人经历、人际关系,以及决定黑人身份应呈现何种样貌的权力分配是否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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