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伦式英雄
拜伦式英雄,一种以诗人拜伦勋爵命名的文学原型,在艾米莉·勃朗特的《呼啸山庄》中的希斯克利夫身上找到了其最强大且最持久的体现之一。这一形象由一系列特征定义——黑暗暴烈的气质、神秘且常受污名化的出身、深刻的爱与恨的能力、骄傲反叛的精神使其与社会对立,以及一条既关乎自我折磨也关乎折磨他人的轨迹。希斯克利夫不仅仅是恶棍;他是一个充满巨大痛苦与崇高感的人物,其行为由一种既个人又存在的创伤驱动,使他成为这一类型的典型代表。
##出身与神秘身份
拜伦式英雄通常以神秘或声名狼藉的过去为标志,而希斯克利夫被引入恩肖家族是他生命中根本性的谜团。恩肖先生从利物浦将他带回家,他是一个“肮脏、衣衫褴褛、黑头发的孩子”,一个被描述为“黑得几乎像从魔鬼那里来的”弃儿。这一出身立即将他区分开来,他不断被周围的人种族化和非人化。他被称作“吉普赛小崽子”、“小拉沙尔,或美国或西班牙的漂流者”,以及埃德加·林顿口中的“吉普赛人”。这种持续的异化将他确立为局外人,一个不属于林顿家族安定的文明世界,甚至不属于恩肖家族粗犷绅士风度的形象。他的名字“希斯克利夫”本身就是一个已故儿子的替代品,一个借来的身份,强调他在社会秩序中缺乏固定位置。这种神秘氛围和他黑暗、异域的外表是拜伦式英雄的标志,后者通常是一个出身不明或声名狼藉的神秘人物。
##黑暗阴郁的气质
拜伦式英雄的一个决定性特征是阴郁、沉思且往往厌世的性情。从童年起,希斯克利夫就被描述为一个“阴郁、耐心的孩子;也许对虐待已经麻木”。他忍受辛德雷的殴打而不流泪,这种坚忍掩盖了内心深沉的、酝酿中的怨恨。成年后,他的沉默寡言更加明显。小说的初始叙述者洛克伍德观察到,希斯克利夫“外表像个黑皮肤的吉普赛人”,并且“相当阴郁”,他推测他的“沉默寡言源于对炫耀情感表现——对相互友善的展示——的厌恶”。这不仅仅是害羞,而是一种骄傲的、防御性的孤立。希斯克利夫本人宣称:“我想多脏就多脏——我喜欢脏,我就要脏。”这是对他人强加于他的贬低的有意拥抱。这种蔑视是他性格的核心;他不会因世界的评判而改变。他的存在本身被描述为“道德毒药”,而最了解他的凯瑟琳·恩肖警告伊莎贝拉,他是一个“未驯服的生物,没有教养,没有修养;一片荒芜的金雀花和硬砂岩的荒野”,以及“一个凶猛、无情、狼性的人”。这不是一个寻求认可或安慰的人;他是一股自然力量,黑暗且不可驯服。
##强烈爱与恨的能力
拜伦式英雄以其极端的情感为特征,而希斯克利夫对凯瑟琳·恩肖的爱是他生命中核心的、吞噬一切的力量。这种爱不是温柔或家庭的;它是一种形而上学的纽带,是对共享灵魂的认知。凯瑟琳著名地宣称:“无论我们的灵魂由什么构成,他的和我的是一样的。”后来又说:“我就是希斯克利夫!他永远、永远在我心中——不是作为一种快乐,就像我对自己也不总是快乐一样,而是作为我自己的存在。”这种爱是一种身份,而非选择。当凯瑟琳选择嫁给埃德加·林顿时,希斯克利夫的爱凝结成同样巨大的仇恨。他偷听到她说嫁给他会“降低她的身份”,这一背叛成为他整个复仇人生的引擎。他的爱与恨是一枚硬币的两面,都是绝对且吞噬一切的。这是拜伦式英雄的悲剧性缺陷——他的情感如此强烈,以至于无法被容纳在生活的普通结构中,不可避免地导致毁灭。
##对社会的反叛与复仇
拜伦式英雄是一个反叛者,常常是一个蔑视时代道德和社会规范的局外人。希斯克利夫的整个成年生活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运动,针对那些他认为伤害过他的人——贬低他的辛德雷、娶了凯瑟琳的埃德加,以及整个认为他不配的社会秩序。他的复仇是系统且残酷的。他将辛德雷的儿子哈里顿贬低为一个文盲粗人,宣称:“现在,我的好小子,你是我的了!我们看看,在同样的风扭曲下,一棵树会不会长得和另一棵一样歪!”他娶伊莎贝拉·林顿并非出于爱,而是为了获得对林顿家族的控制权,并以残酷的蔑视对待她。他强迫自己的儿子林顿和凯瑟琳的女儿凯茜陷入一场悲惨的婚姻,以确保他对画眉田庄的合法权利。这不仅仅是恶意;这是一个蓄意的、近乎艺术的毁灭计划。他告诉内莉:“我正在想办法如何报复辛德雷。我不在乎等多久,只要最后能做到就行。”他的复仇是一种对拒绝他的世界的反叛,一种在他试图粉碎他的力量之上宣示权力的方式。
##悲剧结局与幽灵般的萦绕
拜伦式英雄的故事常以死亡告终,这是一个既是惩罚也是解脱的最终戏剧性行为。希斯克利夫的结局是一种奇怪的、自我意志的衰退。他失去了进食、睡眠、与世界接触的意愿。他告诉内莉:“我失去了享受他们毁灭的能力,我也太懒散,不愿为虚无而毁灭。”他的复仇失去了滋味,他被一个单一的、压倒性的欲望所吞噬——与凯瑟琳团聚。他承认:“我只有一个愿望,我的整个身心都在渴望实现它。”他绝食,不是作为自杀,而是作为最后的意志行为,一场走向他心爱之人的旅程。他的死亡不是失败,而是圆满。他被发现死在床上,脸上带着“可怕的、栩栩如生的狂喜凝视”。小说以暗示他的鬼魂和凯瑟琳的鬼魂仍在荒原上徘徊而结束,这是一个关于爱与激情的最终萦绕形象,这种爱与激情无法被生或死所容纳。这是拜伦式英雄的最终命运——成为一个情感如此强烈、无法控制的人物,以至于他只能在坟墓之外找到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