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与文明

自然与文明之间的对立是《呼啸山庄》的基础主题轴,它组织了小说的景观、人物和核心冲突。小说并非简单地偏好一方;相反,它戏剧化地展现了二者碰撞的暴力后果,以及当个体被困于两者之间时所产生的模糊、往往是悲剧性的转变。狂风肆虐的荒原和恩肖家族原始、未驯服的激情,与画眉田庄和林顿家族优雅、受庇护的教养形成对比,创造了一个建筑和地理本身都体现着道德与情感鸿沟的世界。

##分裂的景观

小说中的两座宅邸是这种对立最具体的象征。呼啸山庄暴露在北风的全部威力之下,是一个“纯净、令人振奋的通风”之地,冷杉矮小且偏向一侧,狭窄的窗户深深嵌在厚墙中。其内部是一个功能性的公共空间,有锡镴盘子、燕麦饼和一个巨大的壁炉,反映了一种艰苦、未经修饰的必需生活。门上刻着的“哈里顿·恩肖”名字以及1500年的日期,将这座房子扎根于粗犷古老的世系。截然相反的是,画眉田庄被希斯克利夫描述为一个“铺着深红色地毯的华丽地方”,有“纯白的天花板镶着金边”和玻璃吊灯。这是一个精致舒适、审美愉悦和社会表演的世界。山庄里那张橡木床,一件形成小隔间的独特家具,暗示着缺乏隐私和一种近乎原始的公共睡眠安排,而田庄的房间则设计用于个人退隐和展示。两座宅邸的建筑本身强制了不同的生活方式。

##作为冲突化身的人物

人物本身由他们与这种分裂的关系所定义。凯瑟琳·恩肖是最悲惨地撕裂于两个世界之间的人物。她在荒原上与希斯克利夫度过的童年是一种“半野蛮、坚韧且自由”的存在,他们肆意奔跑,找到最真实的自我。然而,在画眉田庄住了五周后,她回来时已脱胎换骨,成了一个戴着羽毛海狸帽、穿着长布袍的“非常端庄的人”,举止“大有改进”。这种身体上的转变标志着她内心分裂的开始。她向内莉·迪恩坦白,她对埃德加·林顿的爱“如同林中的树叶”,会变化,而她对希斯克利夫的爱“如同永恒的岩石”,是她存在中必要、根本的部分。她那著名的宣言“我就是希斯克利夫!”断言了一种与自然和野性如此融合的身份,以至于她试图嫁入文明的行为成了一种自我背叛,最终毁灭了她。希斯克利夫本人是野性的化身,反复被描述为文明社会的局外人。恩肖先生从利物浦把他带回家时,他是个“肮脏、衣衫褴褛、黑发的孩子”,立刻被贴上“吉普赛小崽子”和“小拉斯卡,或美国或西班牙漂流者”的标签。埃德加·林顿称他为“那个吉普赛人——那个耕童”,而凯瑟琳本人在痛苦坦诚的时刻说,“现在嫁给他会降低我的身份”。他的外表——深色皮肤,黑眼睛——是一个种族标记,使他与肤色白皙的林顿家族区分开来。他的复仇是一个系统的计划,将山庄野蛮、未开化的逻辑强加于田庄精致的世界,将其继承人贬低到依赖和堕落的境地。

##礼仪与道德的冲突

自然与文明之间的冲突在人物的礼仪和道德准则中表现得最为生动。林顿家族,特别是埃德加和伊莎贝拉,以其文雅、情感克制和对社会形式的遵循为特征。当希斯克利夫以绅士身份归来时,他的“半开化的凶残”被抑制了,但仍潜伏在他“低垂的眉毛和充满黑色火焰的眼睛”中。这种对比在凯瑟琳从田庄回来后的一幕中鲜明地呈现出来——希斯克利夫的脸和手“阴沉地布满污垢”,而凯瑟琳的手指则“因无所事事和待在室内而变得惊人地白皙”。希斯克利夫的反应——“我喜欢多脏就多脏——我喜欢脏,我就要脏”——是对他视为背叛的文明化过程的直接反抗。这种冲突延续到了下一代。林顿·希斯克利夫由母亲在南方养大,是一个苍白、娇弱、女性化的男孩,文明的产物如此脆弱,以至于无法在山庄的严酷中生存。约瑟夫一见到他就喊道:“他跟你换了,主人,那个才是他的姑娘!”——这一判断将林顿精致的外表等同于女性气质和软弱。相比之下,哈里顿·恩肖被希斯克利夫故意贬低成一个“畜生”,被剥夺了教育,保持在粗鲁、文盲的无知状态。他的手“像普通劳工一样呈褐色”,言语粗俗。小说的最终解决发生在凯瑟琳·林顿——田庄文明的产物——和哈里顿——山庄忽视的产物——找到中间地带之时。哈里顿因对凯瑟琳的爱而渴望学习阅读,这代表了一种向文明的主动迈进,但这是被其自然性格的力量和真实性所调和过的文明。他们的结合将带他们去田庄,暗示了一种可能的融合,但小说的最终画面——荒原上的三块墓碑,希斯克利夫的那块仍然光秃——使这种对立的最终意义悬而未决,成为野性持久力量的无声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