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

《呼啸山庄》中的鸽子并非情节核心,但反复出现,作为家庭空间、情感脆弱性以及关怀之脆弱性的微妙标志。它们的身影集中在两座宅邸——画眉田庄和呼啸山庄——以及居住其中的人物周围,为小说中激情与暴力的风暴提供了安静的对照。

##家庭生活与画眉田庄的世界

在画眉田庄,鸽子属于有序、文雅的世界,那是凯瑟琳·恩肖在林顿家住了五周后进入的世界。当希斯克利夫多年后归来时,年轻的凯瑟琳·林顿正在庭院里喂鸽子,这是一幅天真、受庇护的少女形象。这一行为将她牢牢置于画眉田庄的家庭日常中,一种她母亲曾经选择、她父亲埃德加·林顿为她精心维护的悠闲生活。鸽子,就像凯瑟琳·恩肖曾将伊莎贝拉比作的金丝雀一样,是宅邸的生物,而非荒原的。

##残酷与舒适感的衰退

在凯瑟琳·恩肖精神错乱的场景中,鸽子的象征意义急剧转变。当她发烧时,从撕碎的枕头上扯下羽毛,喃喃自语,辨认每一种:“那是火鸡的……这是野鸭的;这是鸽子的。啊,他们把鸽子的羽毛塞进枕头里——难怪我死不了!”。鸽子羽毛,与柔软和睡眠相关,对她来说却成了死亡的障碍,一种嘲弄她痛苦的微不足道的舒适。在她的胡言乱语中,平凡的枕头变成了她被困在非己生活的象征。鸽子,曾经是家庭安宁的标志,现在却意味着令人窒息的文雅,她感到这种文雅阻止她获得渴望的野性自由。

##呼啸山庄的鸽舍

在呼啸山庄,鸽舍是农场庭院景观的一部分,当洛克伍德第一次到达并被带领穿过铺砌区域时,那里有煤棚、水泵和鸽舍。这一细节将山庄扎根于一个实际农场的现实中,鸽子是家畜,而非宠物。与画眉田庄装饰性的鸽子形成鲜明对比——在山庄,鸽舍与实用建筑并立,提醒人们这座宅邸,尽管后来破败,曾经是一个实际乡村生活的地方。后来笼罩宅邸的荒废——灰尘、失去光泽的白镴器皿、损坏的家具——也延伸到了鸽舍,这是辛德雷堕落和希斯克利夫接管后普遍破败的一部分。

##鸽子作为脆弱性的象征

在凯瑟琳·恩肖精神错乱的记忆中,鸽子成为脆弱性和被铭记的温柔的象征。她回忆起一根田凫的羽毛,然后问道:“他射了我的田凫吗,内莉?它们中有红色的吗?”。物种的混淆——鸽子、田凫、黑琴鸡——在她发烧的头脑中模糊不清,但潜在的担忧是相同的——害怕希斯克利夫,她野性的对应者,伤害了她曾经保护的生物。她曾让他发誓,在他设陷阱捕捉田凫巢穴后,永远不要射杀田凫,他遵守了那个承诺。因此,鸽子羽毛成为过去道德影响时刻的纽带,那时她的爱可以抑制他的残酷。在她生病时,那种力量消失了,羽毛只是羽毛,一件无法拯救她的微不足道的东西。

##鸽子作为失去纯真的象征

鸽子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年轻的凯瑟琳与林顿·希斯克利夫秘密通信的背景下。当内莉·迪恩发现情书藏匿处时,她烧掉了它们,凯瑟琳在绝望中从火中抢出一些半烧焦的碎片。这一幕呼应了之前的撕枕头——两者都涉及一个年轻女性破坏或被柔软、亲密的东西破坏。鸽子,作为宅邸和温柔情感的生物,代表了小说最终无法维持的那种爱——一种安全、家庭和传统的爱。这是凯瑟琳·恩肖在选择埃德加·林顿时拒绝的爱,也是她女儿试图与林顿·希斯克利夫抓住的爱,却最终崩溃为操纵和死亡。

##叙事意义

《呼啸山庄》中的鸽子作为一个次要但持久的主题,贯穿了三代女性的生活。它们标志着野性与驯服、自由与禁锢之间的界限。它们在喂食、精神错乱和记忆场景中的出现,将它们与小说的核心关注点联系起来——文明的代价、关怀的脆弱性以及过去的不可抗拒的拉力。就像希斯克利夫曾经设陷阱捕捉的田凫巢穴一样,鸽子的世界是一个脆弱安全的世界,很容易被驱动小说人物的力量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