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屠龙

潘多屠龙标志着格得作为巫师的第一件伟大功绩，也是他第一次将力量转向一个具体的神话般的敌人。格得被大法师根舍派往九十群岛偏远的小镇低托宁，本意是让他找到一个安全宁静的避难所，以便从在柔克丘释放暗影的创伤中恢复过来。然而，他却发现自己正面对地海西部最古老、最危险的威胁——远古巨龙耶沃德及其九条幼龙，它们盘踞在潘多岛的废墟塔楼中，威胁要将毁灭蔓延至整个群岛诸国。随后的对峙不仅仅是力量的较量，更是对知识、胆识和巫师命名之术的考验，最终格得完成了数代贤者都未能做到的事——用真名束缚住一条巨龙，并迫使它立下誓言，在未来多年保护这些岛屿。

##背景与潘多龙患

四代以来，所有船只都对潘多岛敬而远之。这座岛屿曾是海盗领主、奴隶贩子和战争制造者的据点，在整个地海西南部都遭人憎恨。当巨龙突然从西方出现时，它扑向了正在塔楼中宴饮的潘多领主及其手下，用火焰将他们窒息，并将镇民们尖叫着赶入大海。潘多岛无人复仇，就此留给了巨龙，它的骸骨、塔楼以及从早已死去的帕尔恩和霍斯克王子们那里偷来的珠宝散落在废墟之中。后来，一条来自西陲的母龙在塔楼某个阳光明媚的破房间里产下了一窝巨大的革质龙蛋，然后飞走了，留下潘多老龙看守着幼龙，它们像恶毒的蜥蜴一样从壳中爬出。到格得抵达低托宁时，据说已有九条龙盘踞在废墟中，其中四条已被发现在霍斯克西南海岸上空侦察羊圈和村庄。龙的饥饿苏醒缓慢，却难以满足，低托宁的岛民们担心西方地平线上预示的灾祸，便派人前往柔克请求一位巫师保护他们。大法师认为他们的恐惧确有根据，便派格得前往，尽管他承认自己看不清这位年轻巫师的道路——一切都在黑暗之中。

##格得的决定与潘多之旅

格得在低托宁并未闲着。他在自己的码头上钓鱼，照料花园，整日沉思从柔克带来的知识之书，但他也注视着西方的天空，并用巫师的耳朵倾听带鳞翅膀的声音。没有龙来，但追猎他的暗影却来了。他梦见那东西在他房子周围摸索，寻找入口，醒来时虚弱而寒冷，脸上和肩上的伤疤抽痛着。他用法术在房子和小岛周围设下屏障，但这种法术之墙必须不断更新，他意识到如果他把所有力量都花在防御上，那么一旦龙来了，他对岛民们将毫无用处。一股旧日的愤怒在他心中苏醒。他无法忍受这种无助的等待，这种被困在一个小岛上喃喃念着无用的封锁咒语的状态。然而，他也不能简单地逃离这个陷阱——这样做会辜负他对岛民们的信任，将他们留给即将到来的龙，毫无防御。只有一个办法可行。他走到渔民中间，告诉头领岛民他必须离开，但请求允许他先去消灭潘多岛上的龙，这样他为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他才能自由离开。岛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雀鹰大人，”他说，“那里有九条龙！”格得回答说，八条还年轻，而那条老的——他会面对。岛民阴沉地同意了，渔民们以为再也听不到他的消息，看着他驾着小船向西驶去，有些人暗示他不过是想抛弃他们，另一些人则认为他疯了，是在寻死。

##战斗——屠戮幼龙

格得驾着他的小船向西行驶，没有划桨，也没有使用佩奇瓦里教给他的水手技巧，而是用巫师之风鼓满船帆，并在船头和龙骨上施了咒语以保持航向。他需要速度，因为他害怕身后的东西甚于身前的东西。随着白天的流逝，他的不耐烦从恐惧变成了一种愉悦的凶猛——至少他是自愿寻求这种危险的，至少在这一刻，他是自由的。在海港入口处，一个浅浅的新月形海湾，他让风咒停息，召唤巨龙：“潘多的篡位者，出来保卫你的宝藏！”一条幼龙从某个无顶的废墟中飞起，像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薄翼尖脊，朝格得飞来。它在其同类中不算大，大概有四十桨船那么长，还没有长成，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龙的狡诈。它径直朝格得所在的小小摇晃的船飞来，像箭一样从空中滑下时张开了长长的、长满牙齿的嘴巴。格得只需用一个锋利的咒语束缚住它的翅膀和四肢，让它像落石一样猛地摔进海里。灰色的海水将它吞没。又有两条从最高的塔楼底部升起，和第一条一样径直朝格得冲来，他也同样抓住了它们，将两条都摔下淹死——而他甚至还没有举起他的巫师法杖。然后三条龙从岛上向他袭来。其中一条大得多，火焰从它的嘴里卷曲喷出。两条拍打着翅膀朝他飞来，但那条大的从后面绕过来，速度极快，要用它的火焰之息烧死他和他的船。没有束缚咒能同时抓住三条，因为两条从北面来，一条从南面来。看到这一幕的瞬间，格得施展了一个变形咒，一呼一吸之间，他以龙形从船上飞起。他展开宽阔的翅膀，伸出利爪，迎面撞上那两条，用火焰将它们烧焦，然后转向第三条，它比他大，也装备着火焰。在灰色波浪之上的风中，它们盘旋、猛扑、俯冲、冲刺，直到烟雾缭绕，被它们火红嘴巴的强光照亮。格得突然向上飞去，另一条在下方追赶。飞行途中，龙形的格得抬起翅膀，停住，然后像猎鹰一样俯冲而下，爪子向下伸出，抓住并压住了另一条的脖子和侧腹。黑色的翅膀扑腾着，黑色的龙血浓稠地滴入大海。潘多龙挣脱开来，低低地、一瘸一拐地飞向岛屿，躲进了废墟小镇的某个水井或洞穴中。格得立刻恢复了自己的形态和船上的位置，因为保持龙形超过必要的时间是极其危险的。他的双手被滚烫的龙血烫得发黑，头部也被火焰灼伤。他等到喘过气来，然后喊道：“我看见了六条，杀了五条，据说有九条——出来吧，蠕虫们！”

##与耶沃德的对峙

很长一段时间里，岛上没有生物移动，也没有声音说话，只有海浪大声拍打着海岸。然后格得意识到最高的塔楼慢慢改变了形状，一侧鼓了出来，好像长出了一条手臂。他担心龙之魔法，因为古老的巨龙在一种与人类巫术相似又不同的法术中非常强大和狡猾，但片刻之后他看出这不是龙的把戏，而是他自己的眼睛在作怪。他以为是塔楼一部分的东西，其实是潘多龙的肩膀，它正展开庞大的身躯，慢慢抬起身来。当它完全站立时，它那长着尖冠和三叉舌头的鳞片头颅升得比破碎的塔楼还高，它那长着利爪的前脚搁在下方小镇的瓦砾上。它的鳞片是灰黑色的，像碎石一样捕捉着日光。它像猎犬一样瘦削，像山一样巨大。格得敬畏地凝视着。没有哪首歌或故事能让心灵为这一幕做好准备。他几乎要凝视巨龙的眼睛而被迷住，因为人不能直视龙的眼睛。他从那油绿色的、注视着他的目光中移开视线，举起面前的法杖，此刻它看起来像一片碎片，一根细枝。巨龙用古语说话，那是龙的语言，它们可以用这种语言撒谎，将真话扭曲成虚假的目的。它提出要告诉格得追猎他的暗影的名字，但格得虽然心中因突如其来的希望而跳动，却将这份希望搁置一旁。他知道巨龙说话只是为了自己的目的，而他制服这头远古巨兽的唯一依仗，是他从柔克学到的古老龙类知识中猜出的名字——他猜测这条潘多龙就是当年在埃尔法兰和莫雷德时代洗劫欧斯吉尔西部、并被一位精通名字的巫师埃尔特赶出欧斯吉尔的那条。这个猜测是对的。“用你的名字，耶沃德，”格得说，听到这个名字，老龙僵住了，一动不动。一分钟过去了，又一分钟过去了，然后格得笑了。他把这次冒险和自己的生命押在一个猜测上，而这个猜测是对的。“我们势均力敌，耶沃德。你有力量——我有你的名字。你愿意交易吗？”巨龙提出从他的宝藏中拿出九块石头，然后提出要告诉他暗影的名字，但格得都拒绝了。他再次开口：“耶沃德！以你的名字起誓，你和你的儿子们永远不会来到群岛诸国。”火焰突然从巨龙的下颚中明亮而响亮地喷出，它说：“我以我的名字起誓！”然后岛上陷入一片寂静，耶沃德低下了它巨大的头颅。当它再次抬起头来看时，巫师已经不见了，小船的帆是东方波浪上的一个白色小点。狂怒之下，潘多老龙站起身来，用身体的扭动撞碎了塔楼，拍打着翅膀，翅膀横跨了整个废墟小镇的宽度。但它的誓言束缚着它，它没有飞走，无论是那时还是以后，都没有飞向群岛诸国。

##后果与意义

格得在出发五天后回到了低托宁，他的事迹像野火一样传开了。村里的吟唱者将它配上一首古老的曲调，唱起了《雀鹰之歌》。每个山丘和海滩上都燃起了篝火，一圈圈欢笑跳舞的人围着格得，唱着赞美他的歌，在秋夜的大风中挥舞着火把。那一夜对他来说充满了欢乐——在那些感恩之火的明亮中，没有暗影能靠近他。但第二天，他遇到了佩奇瓦里，佩奇瓦里说：“我不知道您如此强大，大人。”那话语中带着恐惧，因为他曾斗胆与格得为友，也带着责备——格得没有救下一个小孩，尽管他屠杀了巨龙。在那之后，格得重新感到了那种将他驱往潘多、如今又将他驱离低托宁的不安和急躁。这场战斗并没有让他摆脱暗影；它只是给了他片刻的喘息和一个将在整个群岛诸国传唱的名字。然而，这件事本身意义重大——西部岛屿从此免于龙患，而格得证明了他能够以勇气和智慧运用自己的力量，即使是在自己生命攸关的时刻。这场战斗也加深了他对巫师之术的理解——命名的力量、知识的必要性，以及为个人利益使用这种力量的危险。他拒绝了巨龙提出说出暗影名字的提议，而是选择履行对岛民的责任，在这个选择中，他朝着最终能够面对自己黑暗的完整性迈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