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世界大战

地狱来鸿

书信并未把第一次世界大战作为一场战役加以叙述,而是将其作为斯克鲁塔普论述危险如何影响人类良知时援引的先例。他回忆说,上次战争中有成千上万的人发现了自己的怯懦,并通过这一发现,更清楚地认识了道德世界;危机能够揭示心怀恐惧与屈服于恐惧之间的区别,也能使诱惑转化为悔改的契机。

历史指涉与叙事范围

书信追溯性地提及这场战争,将其作为普遍论点的证据,而没有叙述具体战役或个人服役经历。斯克鲁塔普说,上次战争中有成千上万的人发现了自己的怯懦,并因此首次认识了道德世界。这一指涉为他的论点提供了历史先例——即便日常生活让人得以忽视善恶,危险仍能迫使道德问题显现出来。

这一先例以本书对军事史兴趣有限为背景。作者在序言中说,欧洲战争史只有在关系到一个人的灵性状况时,才与这些书信有关;而且书信的年代顺序并未得到澄清。因此,在后来的战时通信中,第一次世界大战发挥的是道德比较的作用,而不是一个经过独立重构的历史叙事。

危险、恐惧与道德选择

斯克鲁塔普指出,恶魔的策略面临一个难题。和平时期,人们可能被诱使忽视道德上的分别;身处险境时,怯懦与勇气之间的选择便难以掩饰。由于人们仍然认为勇气值得钦佩,企图诱发怯懦就有可能反而引起真正的羞愧、自我认识和悔改,而不是确保对方在灵性上落败。

他的论述将恐惧与怯懦区分开来。恐惧是病人在受到威胁时可能产生的一种感受;怯懦则是在行为受到考验的关头缺乏勇气。斯克鲁塔普建议让恐惧与仇恨结合,因为仇恨提供了补偿性的情绪出口,并能损害仁爱。然而,这一策略并不稳妥——如果恐惧使人认识到自己的道德过失,反而可能加深其谦卑,并引导他寻求上帝的宽恕。

这一论点并不局限于勇气这一项美德。斯克鲁塔普认为,每一种美德在经受考验时都会表现为勇气——诚实、贞洁和仁慈若一旦需要冒险便消失,就只是有条件的美德。他以彼拉多为例,指出彼拉多在仁慈变得危险之前都愿意施以仁慈;这个例子进一步凸显了口头宣称的善,与在压力下仍能保持的善之间的区别。

与后来的空袭危机对照

关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指涉,为书信随后对病人亲历战时危险的描写作了铺垫。当德军轰炸威胁到他居住的城镇,而他的职责又使他身处险境时,斯克鲁塔普考虑该鼓励怯懦、自负的勇敢,还是仇恨。他指出,恶魔无法自行创造美德;即使敌人的邪恶行径奏效,也可能依靠上帝赋予的勇气,从而在恶魔企图占有的人身上留下灵性立足点。

病人经历首次空袭后,斯克鲁塔普从地狱警察那里得知,病人非常害怕,也认为自己是个懦夫,但他完成了职责所要求的一切,甚至可能做得更多。他的恐惧并不等于行动上的失职。这一对照呼应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所带出的教训——一个人对自身勇气的痛苦评判,并不等同于危险所促成的实际行为;危机也可能揭示诱惑者原本希望压制的美德。

然而,斯克鲁塔普仍试图把后来的危险引向仇恨,将病人的注意力转向德国敌人,尤其是让他想象自己与妇女和儿童感同身受。他此前曾警告说,对遥远对象、由报纸塑造的仇恨可能仍然流于空想,而对日常邻人的恶意却会变得切实。因而,战时考验所关乎的不只是生存或镇定——它还考验危险会使仁爱局限于眼前的人际关系,还是会把仁爱转向怨恨。

道德与灵性意义

对斯克鲁塔普而言,战争之所以危及恶魔的目的,并不只是因为它使人恐惧,更因为它使道德后果格外清晰。危险可能助长恐惧与仇恨,却也可能迫使人对勇气、仁爱和责任作出抉择。他对上次战争的回忆使这一困境更具分量——他承认,有成千上万的人在认识到自己的怯懦之后,获得了新近觉醒的道德认识。

因此,这一指涉不支持把战争简单等同于灵性败坏。书信承认,恐惧可能受到操纵,仇恨也可能成为麻痹恐惧的药剂;但书信同样表明,同样的处境也可能揭示自我欺骗的局限。在这里,第一次世界大战作为这一悖论的先例而具有意义——危险可能服务于诱惑者的设计,但危险所带来的道德考验,也可能成为自我认识与悔改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