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消失后的生态调整
地球不死人类消失后的生态重新调整,是人类控制与维护崩溃后,生物系统漫长而不均衡的重组。在小说的世界里,这一过程表现为动物种群骤增后又衰败、人类活动的废止改变了景观,以及生态条件反过来影响幸存者的健康。这些变化并非回到亘古不变的荒野——新世界部分受到人类活动遗留物的塑造,而表面上的复苏时期,则是在剧烈动荡之后到来的。
种群骤增与崩退
伊什最初是从蚂蚁消失一事中察觉到这一模式的。他发现自己留在地板上的食物没有引来任何蚂蚁,便到屋外查看,只找到零星几只蚂蚁,也没看到尸体。他无法确定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猜想,这个庞大的种群可能耗尽了食物,也可能遭遇了疾病,并觉得自己似乎闻到了无数死蚂蚁腐败的气味。事件的起因和种群死亡的规模都无从确定——伊什能观察到蚂蚁突然消失,却缺乏调查隐蔽巢穴或证实自己推测所需的知识。
后来,鼠群如同先前的蚂蚁一样,席卷了城市。它们体型和状况都很寻常,但数量之多,足以遍布建成区及其外围。伊什和埃姆开着旅行车四处行驶,有时会撞上窜过马路的鼠群。起初令他们惊骇的景象,在一再出现后变得平常;伊什则刻意观察这场鼠患,试图弄清它的规律。从震惊转为观察,体现了小说中生态重新调整的一个核心特点——生存需要留意各种模式,即使这些模式仍然令人不安。
此后,鼠群似乎有所减少,但伊什无法判断它们是真的变少了,还是只是在躲藏。他和埃姆看到较大的鼠追逐较小的鼠,也看到成群的鼠攻击单独一只鼠。伊什推想,鼠群起初吃掉了人类储存的食物,将这些储粮转化为鼠肉;谷物、干果和包装豆类减少后,有些鼠便以同类为食。因此,即使仍有个别鼠能找到食物,整个种群也可能正在衰退。这只是一种推测,并非已经证实的解释;这一区别很重要——伊什对生态的理解审慎,却并不完整。
人类与动物交界处的疾病
灾后的环境也带来了在人与动物之间传播的风险。伊什知道,腺鼠疫能够在鼠群中传播,受感染的跳蚤也可能从死鼠转移到活人身上。这个可能性令他警觉,因为他和埃姆只是被数百万只鼠包围的少数人类之一。他在屋里和他们的衣服上喷洒滴滴涕;埃姆开始起疑后,他最终向她解释了危险。鼠群离开屋子后,他们仔细搜查是否还有残留的鼠;作为预防,公主被关起来并戴上口套。这一事件将种群变化与公共卫生联系起来,却没有证实鼠疫真的传入了他们家中。
后来发生的伤寒疫情,使感染、人类行为和变化中的环境之间的联系更加直接。埃兹拉和五个孩子病倒后,伊什认定疾病已经蔓延;鲍勃远征时的同伴迪克也早已染病。伊什考虑过查理是否携带伤寒,但确切的传染源无法查明。共同用餐、简陋的厕所和家蝇活动,都可能成为疾病传播的途径。幸存者把饮用水煮沸,烧掉旧厕所,填平粪坑,并用滴滴涕灭蝇,但采取这些防范措施时,他们很可能已经接触过病原体。这一事件表明,现代系统的丧失并不会消除生态与公共卫生方面的相互依存;它只会让卫生管理和疾病传播更难控制。
变化景观中的人类遗留影响
小说描写的生态重新调整,并非自然单纯地收复一片从未有人涉足的土地。伊什明白,西部森林已受到伐木和人为火灾的改变。茂密的次生林、伐木残枝堆和灌木丛使森林极易燃烧,而它们先前能够免遭大火,依赖的是积极的防火措施。人类机构和劳动力消失后,水管闲置,推土机锈蚀;因此,火灾季节可能演变成规模迥异的灾情。这种危险是人类管理留下的意外后果——森林已变得依赖那些不再持续实施的干预措施。
第六年的牛群和蝗虫,展示了另一种相互交织的压力。干旱使牧草所剩无几,数量众多的牛四处游荡寻找食物。一天夜里,一群饥饿的牛冲破围住社区菜地的栅栏,把菜地践踏得彻底毁坏,虽然它们并没能吃掉菜地里的作物。接着,蝗虫吃掉牛群留下的东西,把树叶和正在成熟的桃子啃食殆尽。蝗虫死后,数以百计的牛也死在干涸的溪床和泥泞的水坑里。土地看起来一片荒芜、毫无生气,这些气氛与损失令社区成员心神不宁。
伊什试图把这一连串事件解释为人类控制消失后的暂时调整。他认为,不受干扰的繁殖地可能在适宜条件下引发蝗灾,但解释并不能阻止绝望——乔治和莫琳祈祷,琼公开表示怀疑,莫莉则哭了起来。伊什自己也开始怀疑大地能否恢复。然而,第一场雨过后两周,山坡上冒出了新草。绿意复现并不能挽回损失,却让社区看到了土地的再生能力尚未消失。
一个没有新统治者的世界
更广泛的叙述将这些事件描绘为人类霸权的终结,而非另一种优势物种立即崛起。在旧时代,一位细菌学家曾提出新疾病可能的几种起源——动物宿主、因突变产生的微生物,或从实验室逃出的病原体。疾病在多个文明中心出现,并且无法通过隔离加以控制,但其起源始终没有定论。这种不确定性对生态图景十分重要——人类的消失与一场生物灾难有关,而幸存下来的证据无法揭示这场灾难的原因。
此后,没有任何动物被描写成取代人类、成为同样强势的统治者。蚂蚁和鼠群的数量都能达到惊人的规模,但种群骤增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崩退或重组;犬类和其他动物也没有被描写成能够接掌人类统治地位。叙述者的结论并非变化就此终止,而是物种间的争斗最终让位于一个更为宁静的世界。因此,新的宁静既不是旧时代的恢复,也不能证明世界已达到稳定而完美的平衡。它是接连不断的动荡所带来的结果,而此时的世界已不再围绕人类力量组织起来。
对幸存者来说,生态变化既是外部力量,也是日常生活的条件。动物数量众多,可能意味着食物、危险或菜园遭到破坏;基础设施的废弃可能改变火灾和疾病的传播;降雨可以促使植物复生,却无法抹去此前的干旱。伊什一再观察、比较并解释这些变化,使这一概念显现出独特的张力——知识可以让危机变得更容易理解,却无法保证人们能控制接下来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