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子作为神圣权力的象征
地球不死伊什的旧锤子之所以成为神圣权力的象征,并非因为它具有超自然力量,而是因为社群的习惯与恐惧赋予了它这种力量。它被单独放在壁炉架上,只在正式场合使用,平时只有伊什会触碰;在孩子们眼中,它渐渐成了一件危险的遗物。伊什起初认为这种信念不过是需要纠正的迷信;后来,他意识到这把锤子已成为权威的标志,甚至也给他带来慰藉。它在孩子们敬畏的场面、公开裁决和私下反思中不断出现,映照出社群从个人权力走向共同法律时的不安历程。
由习俗塑造的遗物
锤子的权威始于人们对它的日常对待。它独自立在壁炉架上,只在正式场合使用;几乎没有人碰它。伊什记得,就连罗伯特当初和众人带着狗队出发时,也不愿碰它。它一次又一次地被排除在日常使用之外,因此格外引人注目。对孩子们来说,它不再只是伊什用来敲打东西的工具——它与遥远过去某种奇异而神秘的事物联系在一起,触碰它似乎很危险。
乔伊与它的接触让这种共同信念显露出来。放学后,孩子们在寂静得令人发毛的房间里看着,乔伊起身走到壁炉架旁,拿起锤子。一个年幼的女孩轻轻叫了一声。乔伊随后把锤子拿回来,递给伊什。孩子们仍一动不动,直到伊什用锤子敲开一颗坚果,打破了紧张的气氛。工具发出平常的声响,也发挥了平常的用途,打断了那令人屏息的沉默;但这一幕已经表明,孩子们把触碰它视为一种非同寻常的举动。
伊什起初把这件事看作纯粹的迷信。他认为,这种信念或许最初只是半认真半玩笑的游戏,几年间却逐渐变得认真起来。他也猜想,乔伊会不会认为自己身为大祭司之子,又因识字而与众不同,便有特别的资格触碰那件可能伤害其他人的东西。伊什还考虑过,乔伊是否有意助长这种信念来抬高自己的重要性,但他并未下定论。这种不确定性很重要——锤子的力量并非源自某个单一而刻意的发明,而是来自一种可能由多人共同强化、继而被当作事实接受的习俗。
伊什的疑虑与锤子的物质存在
这件事促使伊什重新思考迷信是如何形成的。他想起大学图书馆,孩子们也曾学着把那里视为禁地。男孩们进去把书扔在地上时,伊什怒不可遏地跟进去,打了他们一顿。后来他为此感到羞愧,却也意识到,自己那毫无道理的恐惧或许比惩罚本身更令孩子们印象深刻。与锤子的情形一样,由成年人的强力维持的界限,可能会变成从年长孩子传给年幼孩子的禁忌。然而,伊什并未立即挑战有关锤子的习俗。他把锤子留在壁炉架上,决定先观察孩子们,尤其是乔伊,再采取行动。
这件物品的物理特性,使任何揭穿其神秘性的打算都变得复杂。锤头重四磅,由暗淡、布满锈坑的钢铁制成;伊什从遭响尾蛇袭击之前就一直带着它。它陪伴他的时间比埃姆或埃兹拉都长,是他最古老的伙伴。伊什曾想毁掉它,以此作为象征性的教训,但凭他现有的手段,几乎不可能毁掉这个钢制锤头。他可以烧掉木柄;即便用酸溶解锤头,也需要付出如此多的力气,以至于孩子们可能会把它的毁坏当成隐藏力量的证明。这把锤子本为劳作用途而造,却凭借坚固耐用的特性,为迷信提供了看得见的物质基础。
因此,伊什开始觉得,这把锤子在社群中的位置赋予了它自身的生命和力量。他指出了使它成为有效象征的特征——恒久、独特和强大。它的形状也显然带有阳具的暗示。他注意到,人们常给武器命名,并把它们塑造成权力的标志;他还想起托尔携带的锤子,以及那位被称为“铁锤查理”的法兰克统治者。在这条想象中的传承脉络里,“铁锤伊什!”这句话把伊什本人也与锤子累积的联想联系起来。这件工具之所以能象征权威,既因为它坚固耐用、被单独存放,也因为故事和称号长久以来一直把锤子与神权或王权联系在一起。
伊什也需要的象征
伊什试图让自己置身于孩子们的迷信之外,但他去调查篝火时,这种尝试失败了。他在前门感到犹豫不安、毫无防备。他考虑带上一把手枪,却意识到那样看起来会咄咄逼人,还会暴露自己的不安。接着,他看见了壁炉架上的锤子。虽然他恼火地明白,孩子们的想法也开始影响自己,但他还是带上了锤子。它的重量和坚实感令他安心;坚硬的木柄填补了他右手中的空虚。此时,锤子的力量既不只是孩子的信念,也不只是公共习俗。伊什明知自己为何感到安心,却仍能在身体上感受到它带来的慰藉。
伊什和其他人去寻找查理时,同一件物品又成了职位的象征。伊什像拿着权威徽记一样带着锤子,男孩们则持枪守在他两侧。查理死后,社群用树枝和沉重的石块覆盖橡树下的坟墓,然后一起走回去。伊什仍挥动着锤子,尽管它没有实际用途;它向下的拉力仿佛让他牢牢站在地面上。两种情形形成鲜明对比——面对查理时,锤子标示出伊什的权威;而从墓地返回时,它则成为一种重量,在众人的悲痛与不安中让他保持稳定。
回到家后,伊什把锤子放回壁炉架上,锤头朝下,木柄竖立。他想起二十二年前第一次使用它的情形——那时他刚到哈特森维尔,故意砸破一家台球室的门,好进去读一份报纸。当时,他觉得那一举动既违法又不可挽回。这段回忆改变了他对随后那些年岁月的理解——那些日子或许像伊甸园一般,但同时也是一段无政府状态的岁月,没有强大的力量保护个人免受任何威胁。旧社会的法律曾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人们很容易把它视为理所当然;旧社会消失之后,伊什才看出,他和同伴们一直过着得过且过的日子,缺少一个经受过考验、能够象征团结的标志。因此,锤子的历史把伊什个人的权威与一个更大的问题联系起来——曾经保护社群的制度消失后,还有什么能够保护社群?
从个人权威到共同意义
锤子本身从未成为法律,也从未变成超自然力量。它的意义来自那些把它单独存放、畏惧它、带着它并对它作出解释的人。孩子们的禁忌表明,权威如何能在无人正式确立的情况下通过习俗逐渐形成;伊什不愿毁掉这件物品,则显示出试图揭穿象征的做法多么容易反而加深它的神秘感。他自己在篝火旁和面对查理时使用锤子,也进一步表明他同样会从中获得慰藉与权威。
查理被处决后,伊什的思绪从锤子作为个人徽记,转向对共同纽带的需求。他想起经文中人人彼此为敌的意象,并意识到,一个社群的和平或许只是依赖好运,这样的社群何其脆弱。由此看来,锤子的象征力量有双重意味——它体现了伊什的特殊地位,却也让人看见,社群缺少一个能够保护所有人的共同制度。壁炉架保存着旧日遗物;坟墓与漫长的归家路途,则展现了围绕它所代表的权威建立共同秩序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