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巨型塑料囊把沼泽水运回岛上

夏日书

用巨大的塑料香肠运水,是应对旱情的绝望而巧妙之举,旱情威胁着索菲娅的父亲精心栽种在岛上的花园。这既是一项实用工程,也让一家人遭遇了不肯乖乖充当通道的海洋——装满水的塑料容器受阻、拖曳、下沉,最终全靠一家人的坚持才抵达岛上。这番努力保住了花园的水源,但结局也让这场救援超出了人为设计的范围——雨水降临,小岛因此被双重浇透。

花园与供水难题

这项工程源于索菲娅的父亲突然对植物倾注热情。邮寄来的花卉目录令他着迷;他从荷兰订购球根,其中有一箱球根,每一颗都垫在护绒里。第二批订货带来了阿姆斯特丹的礼物,其中包括一只瓷制木鞋,可用作花瓶,还有名为霍埃特·范·莫伊克之类的球根。深秋时,他独自回到岛上种下球根,随后整个冬天都在研究植物、灌木和树木。它们娇嫩而有严格的需求,这令他着迷——它们需要真正的土壤,需要在特定时节浇水,需要随季节覆盖和揭开,还要防范田鼠、风暴、酷热、霜冻和海水。

一家人回来时,货物已显露出这项工程的规模。两艘船拖着巨大的黑色内陆土壤包;用黑色塑料包裹的植物、灌木、根部装在麻袋里的树木,以及数百个泥炭盆,都被搬到门廊上。春天每天都有雨夹雪和风暴。植物挤满屋内地板,一家人添炉火、在窗上挂毯子,并在花盆之间挤出狭窄的通道。屋外,杨树、水泥和灌木仍用塑料盖着,放在门廊上。恶劣天气耽误了栽种,却没能阻止索菲娅的父亲重新塑造地面。

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好三明治,然后到外面干活。他把草皮大片大片地掀起,清理基岩,挖坑并填入引进的黑土。石墙为新花园挡风;棚架为攀缘植物提供支撑;他还挖掘沼泽池塘,修建一道混凝土堤坝。这项工程规模庞大,使后来出现的短缺显得更加严峻——小岛已经被改造得适合娇嫩的植物生长,但自身的水源却无法满足花园的需要。

工程供水系统枯竭

天气转暖时,花园已有一套复杂的浇水系统。塑料软管已半陷在苔藓里,通过黄铜接头连接到水泵;水泵放在一个箱子下方,箱子位于小岛最大的天然雨水池旁。一张巨大的塑料罩减缓了蒸发。索菲娅的父亲每周两次启动水泵,让温热的褐色水流经软管和洒水器。不同植物得到的水量各不相同——有些浇一分钟,另一些浇三分钟或五分钟;一个煮蛋计时器为每一滴珍贵的水标出限时。

这种精细分配通过不给小岛其他地方供水,保护了栽培植物。天然草皮干枯,边缘卷曲;几棵云杉枯死。与此同时,雷暴沿着海岸移动,倾盆大雨却始终没有落到小岛上,水池水位不断下降。索菲娅祈祷了,却没有效果。后来,父亲正在浇水时,水泵咕噜作响,软管松垂下来,水池也被证实已经彻底见底;塑料罩皱巴巴地贴在池底。

索菲娅的父亲花了一天思考、计算、绘制计划。他乘船去商店打电话,回来后又打了一次,最后乘公共汽车进了城。对索菲娅和祖母来说,他一再往返说明情况已经变得灾难性。他带回一个巨大的塑料香肠,呈旧橙色,沉重的褶皱占了半条船。这个专用容器提供了一种运水的办法,可以把水送到普通供水无法到达的地方,但首先必须把它装满,再顶着酷热拖过开阔水域。

填装并拖曳塑料容器

一家人立刻带着水泵和软管出发。海面在海岸上方的云墙映照下闪着光泽,船驶向沼泽礁岛时,海鸥几乎没有飞起来。抵达时,船热得柏油都融化了,塑料香肠散发着臭味。索菲娅的父亲把水泵搬到深处那片长满莎草和棉草的沼泽,接好软管,再把塑料香肠推入浅水中。水泵运转起来,软管横跨岩石绷直,容器慢慢鼓起,变成一个庞大闪亮的气球,里面装着数千升水。它注水时,没有人敢说话。

第一个障碍在水泵关闭后出现。索菲娅的父亲把水泵搬回船上,收好软管,将装满水的塑料香肠牢牢系在船尾,并让一家人坐到中间的座位上。马达吃力地运转,载荷却纹丝不动。他上岸推它,也没有成功。下一次尝试时,他跑起来,向塑料容器猛扑过去。人和容器都从湿滑的海草上滑过,掉进水里。这场临时安排的拖运变成了一场搏斗——人力、沉重的水袋与脚下的地面彼此较劲。

船一开动,塑料香肠便低低地沉入水中,绳索随之绷紧。它在海藻间缓缓移动,海湾变深时便消失在水下,还把马达往下拖,直到马达噼啪作响。一家人赶紧往船头挪;船舷离水面只剩不到四英寸。由于水泵连同雨水也吸进了泥和沙,载荷的重量更难估计。塑料香肠从水面下滑过,越过一处礁石,又在另一侧落下。马达飞转,船猛然前冲又向后震动,海水从船尾涌入。祖母在酷热和汽油味中睡着了;干燥的雷声和黑色的风开始打破原本静止的天气。

绕过一处长岬时,又响起一声雷鸣。祖母醒来时,一股玻璃般的浪涌过船尾,她这才发现自己湿了。空气凉了下来;云朵掠过天空,船里的水摸起来却是暖的。一家人仍不确定这趟航程会带来什么,在风暴阴影下缓缓驶向小岛。进入较浅的水域后,塑料香肠一次次撞上水底,更多海水因此灌进船里,直到海水漫过船舷。天气、暗礁和水深变化,让原本计划好的拖运成了一段险象环生的航程。

水抵达小岛

索菲娅的父亲解下发出噼啪声的马达,涉水上岸;索菲娅跟在后面,拿着软管。祖母小心地翻过船舷,也涉水上岸,还游了几下,回味游泳的感觉,然后坐在一块岩石上,把鞋里的水倒出来。塑料香肠沉在水下,泛着杏子的光泽。索菲娅的父亲用力拖它,直到它升起,橙色的筒身和黄铜接口被提向天空。他重新接上软管并启动水泵时,泥和沙先向上喷涌,接着一股水流猛地冲上岩石,溅散了苔藓。

索菲娅紧紧握住脉动的软管,看着水流划过小岛,注入干涸的水池。她说出这股水流要滋养的植物名称——铁线莲、内莉·莫泽、小苍兰、贝母、奥赛罗、德鲁茨基夫人、杜鹃花和金钟花。她跑到杨树旁,看到了自己预料会长出的绿色根芽。就在同一时刻,温暖而汹涌的雨开始落下。运来的水和到来的风暴一同给小岛带来福泽,扭转了曾让每一滴水都需要计算的旱情。

祖母的反应把实际的匮乏与对丰足的喜爱联系起来。她一生节俭,却偏爱奢侈;她看着水注满并漫出水池、木桶和花岗岩缝隙。床垫拿出去晾着,碗碟则在倾盆大雨中自行洗净。即使到处都是水,她仍用咖啡杯盛了杯饮用水,倒在一朵雏菊上。这个举动以一种细小而刻意的方式,为这场运水行动画上句号——这些水曾需要复杂机械、危险航行和艰苦体力劳动才能运来,如今却可以用来浇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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