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lph Denham与Katharine Hilbery的爱情
夜与日拉尔夫·丹纳姆与凯瑟琳·希尔伯里的关系一开始便不对等——他把短暂的相遇和遥远的印象化作内心的浪漫情愫,而她仍是一个他无从断定其意图和感受的人。后来,两人坦诚交谈,终于把这种失衡摆到了明处。拉尔夫称凯瑟琳是他的准则,也是他世界中唯一的真实;然而,他的表白也揭示了迄今为止,这段关系有多少只是发生在他的想象里,而非他们彼此之间。
初次印象与理想化
拉尔夫对凯瑟琳的反应,最初显现在一次于斯特兰德街的短暂偶遇中。他走去参加律师事务所的面试时,留意到她的身高、别致的衣着和严肃的神情,将这些视为街头熙攘景象的一部分;她仿佛逆着人流,走向另一个目的地。她没有看见他。然而,她经过时,拉尔夫的手和膝盖开始颤抖,心也痛苦地狂跳。两人的不对等立刻显现出来——她继续前行,沉浸在有关生命是持续探索过程的诗句中,而他却因看见她而心神震荡。
这次相遇改变了周围一切事物的样貌。斯特兰德街上杂乱纷呈的景象似乎忽然有了秩序和目的,仿佛音乐奏响了;拉尔夫庆幸自己没有勇气拦住她。面试结束后,他一度考虑走到凯瑟琳家,仰望她的窗户,想象她在屋内的情景,随后却红着脸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转而去看玛丽·达切特。他的犹豫表明,他仍能辨认出界限,尽管幻想已经开始左右他的注意力。
后来拜访希尔伯里家时,想象中的凯瑟琳与眼前的真实女子起初仿佛格格不入。见过她之后,拉尔夫站在椅子和桌子之间,紧紧抓住她坐过的椅背。家具坚实可触,房间却如梦境一般;随后,梦境仿佛在他面前活生生的女子身上有了实体。凯瑟琳比他想象中的形象更加美丽而奇异;这并非因为她完全印证了他的幻想,而是因为她的话语和存在超出了幻想。她的红宝石戒指,成为他围绕她展开想象时所攫取的一件具体事物。
两人的交谈显露出他们对诗歌与情感的不同看法。凯瑟琳问拉尔夫是不是诗人,并说她相信他说的是真话。他回答说,诗歌能使理想长存,而她怀疑理想是否有用。她的脸色变了,带着一种拉尔夫难以言明的讽刺与悲伤望着他。这番交谈没有让两人达成一致;相反,它显示拉尔夫如何在凯瑟琳身上读出内在的深意,而她却抗拒理想化的言辞。
订婚与拉尔夫的幻灭
拉尔夫在一次茶会聚会上得知凯瑟琳订婚。他心不在焉地听着一段起初不明所以的谈话,听见凯瑟琳说她喜欢红宝石,才意识到众人谈论的是订婚戒指。这消息让他联想到她的那枚红宝石戒指,忽然成了她与威廉·罗德尼公开订立婚约的象征。大家预料凯瑟琳的父亲就要回来,她请拉尔夫坐下,他却仍站着向她道贺。她确认自己将嫁给罗德尼;她的脸色变得严肃,却没有显出她理解拉尔夫内心的痛苦。
在外面,拉尔夫沿着堤岸快步前行,起初绷紧身体,仿佛随时会遭到袭击。袭击并未发生,痛苦便追了上来。他感到自己漂泊无依、无法掌控局面;原本仿佛在他面前展开的未来,如今却收缩了。得知凯瑟琳订婚带来的震惊,使他把这消息理解为一种欺骗——他觉得,她已经与自己的思绪纠缠在一起,却没有分享那些思绪所创造的浪漫情愫。
拉尔夫坐在河边,置身寒冷的雾气中,试图借助想象留住自己的绝望——他想象凯瑟琳日后会意识到自己待他不好,并默默向他道歉。可他一旦承认事实,这种安慰便立刻失效——她什么也没有许诺他,也没有从他那里拿走什么;他的梦对她毫无意义,因为她并未与他共同编织那些梦。这一认识比订婚本身更加痛苦。曾为他日常生活染上色彩的旧日浪漫,如今显得愚蠢;河水迅疾流淌,呈现灰褐色,仿佛象征着徒劳与遗忘。他所经历的危机,不只是失去一段可能的关系,更是自己误以为与人共有的私人意义彻底崩塌。
幻想、现实与未说出口的情感
大约六周后,拉尔夫告诉玛丽自己一直很不快乐,却起初试图把这种不快乐说成一种没有具体缘由的心境。他无法开口说出凯瑟琳的名字,尽管他明白痛苦是从她而起。这种迟疑显露出他何以难以分清坦诚自省与自我保护式的说辞——他把自己的痛苦描述成仿佛普遍而抽象的东西。
与玛丽散步时,一片风景成了他理想的另一面屏幕。拉尔夫俯瞰一片绿色草地,看见一座灰色庄园,周围有池塘、露台、修剪整齐的树篱、农舍建筑,后方还有冷杉。那座房子和强烈的蓝天让他感到凯瑟琳仿佛就在身边。他两次说出她的名字,随即意识不到眼前的田野,也没留意玛丽就在附近一边走,一边从树上扯下常春藤。一声知更鸟的啼鸣把他带回真实场景。此刻的玛丽不只是陪伴他的人——她真实的存在和寻常的景色,与拉尔夫心中那个女子相对照,尽管这种对照尚未松动他对那一幻象的依恋。
后来一次在乡间的偶遇,又让同样的冲突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拉尔夫正与玛丽一起吃饭时,看见凯瑟琳穿过街道,身姿挺拔,一只手拿着手套,露出那只手。他还来不及把这一印象斥为幻觉,便认出了她。她走近时,深红色的围巾被风吹起,掠过她的脸,风也吹散了她的头发;他记忆中那双忧伤的眼睛,此刻看起来却明亮。拉尔夫惊讶于她与记忆中的形象如此不同,并意识到自己从未在日光下见过她。因此,他试图拿持续萦绕于心的想象与真实的女子相互检验,却只取得部分成功——他看得更清楚了,但仍被她的存在深深震撼。
坦白与理想的代价
后来一次沿河散步时,拉尔夫终于告诉凯瑟琳,自己如何彻底围绕她安排了内心生活。他说,自从第一次见到她,便以她为自己的准则;他梦见她,并把她视为世上唯一的真实。他神情紧绷,使这番表白听起来仿佛不仅是对身旁同行的女子说的,也是在对一个遥远的形象倾诉。凯瑟琳起初无法理解这番话;在她听来,话仿佛是说给另一个人听的。她明白拉尔夫爱上了自己时,因记起当天下午见过玛丽而生气。
接着,拉尔夫试图不再使用宏大的言辞,而是说清自己内心实际发生了什么。他解释说,四五个月来,尽管除了知道凯瑟琳美丽之外,几乎对她一无所知,他却一直把她当作理想。他想象两人有着共同的目标或愿景,反复揣摩她可能会说什么,散步时在心里与她交谈,也梦见她。他称这是一种少年的习惯,承认它荒唐,却坚持认为这种感情是真实的。凯瑟琳回答说,只要真正了解她,这种迷恋便会消散;她还提醒他,他们每次见面总会受到打断。这番交谈区分了他依恋的强烈程度与真正的相互了解——他的感受可以是他自己的真实,却不能证明她已经与他共享这种感受。
尽管如此,拉尔夫还是辩称,了解凯瑟琳只会让自己的感情更加合乎情理,而不会使之终结。他承认自己说过的话有些荒唐,却坚持这份感情意义重大,因为它正在改变他的生活。于是,这番表白从想象中的亲密关系转向了具体后果——拉尔夫告诉她,自己正准备租下一所乡间小屋,并放弃职业;他还说,这样做是为了她。
应凯瑟琳的要求,他解释了作出这一决定背后的实际处境。他讲述自己在兄弟姐妹中的位置、母亲说过的话和妹妹琼的沉默、银行里以自己名义存着的确切金额、哥哥在美国谋生的前景,以及他们收入中用于支付房租的那一部分。这些细节表明,他的选择与家庭责任和有限的经济条件交织在一起,并非仅仅出于浪漫情感。凯瑟琳务实地听着,询问他哥哥的考试情况;但在内心深处,她沉浸于遥远世界的景象之中,感到一种自己无法解释的快乐。她仍受生活境况所缚,并非自由自在、无牵无挂;她内心的欣喜并不等于已经对拉尔夫作出决定。
苏里郡路口附近的车流声渐渐变大,两人沉默下来,放慢脚步,延长散步时的独处时光。拉尔夫珍惜他们最后在一起的片刻,没有再试图提出另一番论辩。到了马车旁,他请凯瑟琳尽快把决定告诉他。她迟疑了一下,想不起自己应该作出什么决定,先说会写信,随即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拉尔夫明白,她并没有像他所希望的那样听进他的请求。他没有强求她回答,只说自己所知道的、唯一适合他们好好商谈的地方就是邱园。他关上马车门,把她的地址告诉车夫,看着她离开,然后转身消失在街上。他们的关系悬而未决,停留在他决然的表白与她尚无定论的回应之间——下一步是见面,而不是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