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y与Ralph未能相互回应的爱情
夜与日玛丽·达切特与拉尔夫·丹纳姆之间有着不同寻常的亲密友谊,但两人情感的走向并不一致。玛丽渐渐爱上拉尔夫,也看出他并不爱她;拉尔夫则珍视她,最终还向她求婚,然而他自己对感情的描述表明,他的浪漫想象早已深深被凯瑟琳·希尔伯里占据。因此,他们的关系既不是简单的漠不关心,也不是圆满的爱情——在这段关系中,陪伴、误解、坦诚与克制一再拉近两人,却始终未能让他们的心愿相合。
友谊与亲密关系的形态
拉尔夫对自己的生活和开销安排得井井有条,通常将工作与私人情谊分开。他的年轻男性同事属于他生活中专注于工作的那一部分。玛丽打乱了这种秩序。他们初识时,玛丽因他的一句评论而发笑;她觉得他古怪得惊人,随着她逐渐了解他有规律的日常安排,这份好笑之感也愈发强烈。拉尔夫告诉她自己星期一、星期三和星期六如何度过。她对他关于斗牛犬的知识、他收集的伦敦附近采来的野花、他每周前往伊灵拜访特罗特小姐并讨论纹章学,以及他们夏季到附近教堂拓印纪念铜牌的出游,都很感兴趣。不到六个月,玛丽对他的这些习惯和他那不寻常的朋友圈子的了解,就超过了他的兄弟姐妹。拉尔夫的自我认知极其严肃;玛丽的关注令他感到愉快,同时也扰乱了他对自己的既定看法。
这种亲近并未消除他的矜持。拉尔夫会不假思索地把自己的想法分成两类——可以与玛丽谈论的,以及留给自己的。玛丽注意到了这种分别。她平常与年轻男子交往时,总是带着几分母亲般的耐心倾听他们;而与拉尔夫的友谊则使她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个体性。两人的亲密让玛丽有了一个不必只是聆听男子自我描述的空间,但这份亲密仍受限于拉尔夫不愿分享的那些事情。
分歧的感情与误读的沉默
拉尔夫出乎意料地来访时,玛丽正在小厨房里洗刀。她打开冷水龙头,又随即关上,试图不让自己的感情占据心思。随后,她朝起居室问起阿斯奎斯先生,并开始谈论政府最近对《妇女选举权法案》的推诿。拉尔夫不太愿意谈政治,但尊重她对公共事务的认真投入。两人讨论女性应该如何行动时,玛丽想把话题引向私事,弄清他对自己的感情。她克制住了这个冲动;与此同时,拉尔夫的思绪转向凯瑟琳,以及他与她联系在一起的浪漫情怀与冒险感。他为玛丽无法知道自己心里想着什么而感到遗憾,却误把两人感情间的距离理解成男女在浪漫能力上的差异。
这一幕表明,他们情感上的错位不仅体现在谈话内容上,也体现在谈话方式上——两人都想着彼此的关系,却都没有开启可能让这些想法彼此相接的话题。拉尔夫的沉默在玛丽看来,仿佛正是围绕着她努力不去提起的那个话题。她想象他们的思绪像两条平行的隧道,彼此靠近却从未相交。拉尔夫离开时,除了道晚安所需的话之外几乎没有多说什么;玛丽于是重新审视自己的感情,而没有把爱情看成必然会令人不知所措或抹去自我的东西。她的反思成为她持续理解自身依恋、判断这份感情对她意味着什么的一部分。
在一次聚会和与拉尔夫散步之后,玛丽的感情变得无可置疑。她原本打算独处,仔细思量自己的处境,街上的景象却不断转移她的注意力——穿过大路时,与布卢姆斯伯里相连的人类景象逐渐淡去;霍尔本的一位手摇风琴艺人打断了她的思绪;到了林肯律师学院广场,天色昏暗使她感到寒冷,也让她忽然看清了事实。一滴眼泪落下时,她意识到自己爱着拉尔夫,而拉尔夫并不爱她。他们走过的空寂小径和光秃树枝间沉默的麻雀,使这一发现有了具体的形状;而她自己住处亮着的灯,则让她稍感宽慰。她把更彻底的面对推迟到圣诞期间,告诉自己伦敦让人无法清晰思考,并想象自己或许可以到乡间长时间散步。
求婚与玛丽的拒绝
拉尔夫最终的求婚源于一个连他自己也不认为是深思熟虑后决定的时刻。在林肯,玛丽向他描述窗外可见的人们时,拉尔夫正把当地谈话和自己的联想拼凑成一团纷杂的念头——猎鸭、法律史、罗马人占领林肯,以及乡绅与妻子之间的关系。从这些断续的思绪中,他忽然想到自己应该向玛丽求婚。这想法显得突然而新鲜,他一度几乎立刻说出口。他习惯先整理思路再开口,因此忍住了;看着玛丽时,他渴望得到她的温柔与安慰。眼看两人亲密相处的时刻即将过去,一种促使他作出不可撤回承诺的本能催着他开口道歉。
然而,玛丽的回答是否定的。返程途中,拉尔夫仔细审视自己最近与凯瑟琳的会面,努力不让那次相见带给他的光彩与浪漫情怀扭曲他应当视为事实的东西。玛丽沉默不语,他明白她无法接受自己的求婚。随后,他告诉自己,和玛丽在一起时,他一直想着凯瑟琳,而自己的情绪或许使他错失了早些时候与凯瑟琳在一起的机会。他对自己人生的绝望判断,显示出这次求婚如何突然揭开了一种他此前未曾正视的失落。对玛丽而言,这次求婚非但没有弥补两人之间的不平衡,反而证实了它——她相信拉尔夫并不爱她,也不是真心说出求婚的话。
玛丽没有屈从于仍然留存的爱意。她一度想相信他,并告诉他自己的感情已经改变,但他的话反而加深了她对他并不爱自己的确信。即使情感强烈,她仍认为把自己的判断交由情绪支配是有失尊严的;她的沉默表明,她不愿假装两人之间最根本的难题已经消失。她解释自己时,区分了一般的错误与更深层的失实。她说,若一个人在如此重大的事情上撒谎,她便无法关爱对方;真相对她很重要,尽管它对她的重要性与对拉尔夫不同。她惊讶于自己竟用上了“爱”这个词,但仍强迫自己把想说的话说完。
拉尔夫没有坚持要她嫁给自己。他质疑浪漫爱情是否可靠、是否明智,形容它是一种人们编织出来的关于另一个人的故事,并靠限制见面次数或独处时间来维持。他认为,和自己爱着的人结婚是极大的冒险。尽管如此,玛丽仍同意两人可以继续做朋友,并表示她会继续见他。她的决定保留了这段关系,同时拒绝让友谊掩盖求婚被拒的事实。后来,她再次强调自己并未生气,也会继续见他;与此同时,她指出,当时令她生气的是他似乎并不真诚。
被拒之后的友谊
他们的友谊继续给予拉尔夫同情,却并不意味着玛丽有责任治愈他的不快乐。有一次,她问他是否看起来不开心,是否出了什么事。两人在广场周围散步,谈起丹纳姆一家长期存在的困难。这些问题至少从原则上说是可以处理的;谈论这些问题能安抚拉尔夫,而那些无法用这种方式解决、真正原因不明的忧郁,则暂时退出了他的注意。这个片段既展现了玛丽务实的关怀,也揭示了这种关怀的限度——她可以帮助他谈论能够解决的烦恼,却无法仅凭倾听化解他对凯瑟琳的依恋,也无法消除两人感情未获回应的过往。
后来,拉尔夫突然说自己一直想着玛丽,并问凯瑟琳介不介意陪他去玛丽的房间,旧日的情谊便短暂地重新成为焦点。凯瑟琳答应后,拉尔夫穿过马路,走上通往玛丽住处的台阶。他却没能鼓起勇气敲门。他在外面等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后来告诉凯瑟琳自己没有进去,因为他无法让自己迈出那一步。这次未能成行的拜访,标志着这段关系中最后一次犹豫;而这段关系早已由种种未说出口的话所界定——即使拉尔夫试图找玛丽,他也没有完成与她接触的行动。
改变与意义
玛丽的依恋并非一成不变。当她试图回想自己从前那份强烈的爱意时,却发现很难再找回拉尔夫曾被一层令人振奋的光晕环绕的形象。失去他的痛苦依然存在,她相信成功、幸福或遗忘都无法弥补这种失落。然而,她也意识到自己如今知道了真相。在一个突如其来的领悟中,旧日的爱情似乎已经让位于另一种爱;她说,爱有不同的方式。这种改变并未抹去她曾经的感受,也没有让先前遭到的拒绝变得不再痛苦。它改变了她对自身及其依恋的理解,使她看清自己曾围绕拉尔夫建立的那份爱,如今已不再是原来的模样。
这段关系的重要性,在于它揭示情感关怀与浪漫回应并非一回事。玛丽持续关注拉尔夫的习惯,倾听他的烦恼,并给予他陪伴;拉尔夫珍视这份关注,却一再将自己最内心的想法与她隔开,尤其是那些与凯瑟琳有关的想法。他的求婚无法追溯性地让两人的愿望变得平等,而玛丽拒绝他,不仅因为她受到伤害,也因为她坚持亲密承诺必须以诚实为基础。他们延续的友谊、玛丽后来意识到自己爱意的改变,以及拉尔夫无法敲响她的门,都使这段关系作为爱情故事悬而未决,却清晰地展现出情感、辨识与界限的经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