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先生的隔周周三探访

大卫·科波菲尔

迪克先生每隔一个星期三的探访,是大卫·科波菲尔在坎特伯雷斯特朗博士学校求学期间反复出现的一段经历,它将令人期待的分别转变为持久的陪伴模式。这些会面不只是家庭安排——它们使放风筝的迪克先生融入学校生活,让大卫定期与贝齐·特罗特伍德的家人相聚,并逐渐使放风筝的迪克先生进入坎特伯雷学堂校长斯特朗的交际圈。成年后的大卫回忆起这些星期三时,它们因访客、学生和学校社群共同分享的欢乐而熠熠生辉,宛如一种仪式。

从分别到定期相聚

贝齐·特罗特伍德决定让大卫离家去上学时,放风筝的迪克先生因预想到两人将要分离而悲伤不已,打牌时心不在焉,还把自己所有的钱都给了大卫。贝齐先把这笔赠款限制为五先令;应放风筝的迪克先生诚恳请求,她才把数额提高到十先令。两人在花园门口深情道别,但安排也使日后相见成为可能——大卫有些星期六可以去多佛,放风筝的迪克先生则可以在星期三探望他。

大卫在斯特朗博士的学校安顿下来后,贝齐曾多次去坎特伯雷,有时还特意挑选不合时宜的时辰,显然是想给他一个惊喜。看到大卫学习认真、品行良好、学业进步迅速后,她便不再这样做。大卫仍每隔三四个星期去多佛看她一次,而放风筝的迪克先生则每隔一个星期三乘公共马车来探望他,中午抵达,次日早晨才离开。贝齐较少安排的星期六款待,与放风筝的迪克先生隔周一次的星期三探访形成区别,也使后者显得格外规律。最初为了抚慰一次痛苦分别而作的安排,逐渐成为大卫校园生活中固定的一部分。

放风筝的迪克先生在学校

这些星期三被说成是放风筝的迪克先生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也是大卫最快乐的日子之一。很快,每个男孩都认识了放风筝的迪克先生,尽管他只积极参与一种游戏——放风筝。他对其他游戏也同样兴致盎然——他专注地看男孩们打弹珠、抽陀螺,在小山丘上为玩“兔子与猎犬”追逐游戏的奔跑者欢呼,十分喜爱板球场,冬日里还站着看男孩们滑行。大卫记得他兴奋地拍着戴手套的双手。这位因一个孩子与亲人分别而前来探望的访客,成了学生们熟悉而热烈欢迎的身影。

放风筝的迪克先生的巧思使他更受喜爱。他用橙子做出精巧的图案,用手边任何材料造船,用羊踝骨制作棋子,用旧扑克牌制作罗马战车,用棉线轴做轮子,还用铁丝编鸟笼。绳子和稻草尤其能体现他的手艺。这些小小的制作与他对男孩们游戏的喜爱相得益彰——他并非只是在外面旁观校园生活,而是把自己的聪明才智和热情带进大家共同享有的乐趣之中。

这些探访也有着固定而实际的安排。放风筝的迪克先生带着一张装满文具和《陈情书》手稿的皮质写字桌出行;他越来越觉得这份手稿必须完成。贝齐安排他在糕饼店买姜饼,但把每天的购买额限制在一先令。他在郡里的客栈欠下的账单,会先寄给贝齐,再行付款;大卫也逐渐明白,放风筝的迪克先生需要向她交代开销。放风筝的迪克先生不想欺骗她,也希望让她高兴;他相信她有智慧,因此接受她的监督。这些探访因而既让他能够独自出行,也保留了贝齐为他提供的细致财务管理。

更广泛的陪伴关系

放风筝的迪克先生一再前来,也使他结识了坎特伯雷学堂校长斯特朗。听大卫描述过他之后,坎特伯雷学堂校长斯特朗提出想与他相识。他请放风筝的迪克先生在学校等候,以防他到马车站接待处时没找到大卫;这个邀请后来渐渐成为惯例——如果大卫和其他人迟到,放风筝的迪克先生就在庭院里散步,随后到里面一处特定的角落,坐在一张后来被称作“迪克”的凳子上等候。

他专注地聆听学校里的种种事情,对自己未能获得的学问怀有深深敬意。他与坎特伯雷学堂校长斯特朗日渐深厚的友谊,尤其体现了他对这位校长的敬重。起初,放风筝的迪克先生每次与校长说话都要脱帽;后来两人成为朋友,一起沿着庭院小路散步数小时,他仍会时不时脱帽致敬。散步时,坎特伯雷学堂校长斯特朗会朗读词典中的段落,放风筝的迪克先生则自豪而愉悦地倾听,把这本书视为乐事。通过这一惯例,原本为探望大卫而安排的拜访,促成了另一段友谊,也形成了两人共同谈话的习惯。

放风筝的迪克先生也结识了坎特伯雷学堂校长斯特朗年轻的妻子安妮·斯特朗。大卫注意到,她比从前苍白,也较少露面,但依然美丽。因此,这些探访不仅让放风筝的迪克先生与男孩们交往,也使他进入校长的家庭;他并非只是大卫校园故事中的陪衬。他的爱意、关注和敬意,使他在星期三逐渐汇聚起来的社群中建立了独特的人际关系。

回忆与意义

成年后的大卫一再回忆这些星期三,凸显了它们的反复出现——一次次探访渐渐融成一连串游戏、天气、校园日常和相逢的记忆。回忆中的场景从夏日板球到冬日滑行,从庭院里的凳子到坎特伯雷学堂校长斯特朗的朗读,无所不包。它们累积而成的意义,比任何一次单独的探访更为重要。规律的到来使放风筝的迪克先生的陪伴值得信赖,而学校对他的欢迎,也让这段关系带来的安慰不只属于大卫一人。

这些探访也构成鲜明对照,映照出大卫早先在克里克尔先生手下的求学经历——他曾在假期被送往萨勒姆学堂,作为惩罚。在斯特朗博士的学校里,放风筝的迪克先生受到欢迎,男孩们的游戏带来共同的欢乐,访客可以留在学校,成为校园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这种对照根植于孩子们受到的不同对待,也体现在围绕大卫所受教育形成的不同氛围中。星期三的相聚并未消除分别带来的孤独,却为孤独带来了温暖的人情回应——一次承诺中的探访成了固定的节奏,而令人不安的道别则逐渐成为大卫和放风筝的迪克先生共同的快乐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