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剧中的厌女
大声女人:一个女人的自我成长与觉醒喜剧中的厌女并非偶尔出现的失当,而是一种惯常处境,它教会女性为了融入其中而压下异议。林迪·韦斯回忆,她在开放麦和其他演出中听过关于女性低人一等、性暴力和吸引力的笑话,其中包括据称自由派的另类演出,以及由朋友安排的活动。她曾学会把这种敌意当作寻常之事——她想成为喜剧界的一员,就得接受喜剧就是这样运作的。这样的交换让女性的不适看起来像是个人的缺陷,同时又把这些笑话说成艺术中无法避免的一部分。
建立在沉默之上的归属感
韦斯早先对喜剧演员的信任助长了这种交换。她欣赏的表演者说出种族主义、性别歧视或其他令人不安的话时,她会以为那一定可以接受,因为说这话的人认为可以。她想象有一份不成文的协议,仿佛女性和其他边缘群体已经同意成为这类幽默的靶子。在布里奇敦,她开始追问是谁订下了这份协议,又是谁从中获益。她意识到,所谓的契约与其说是普遍同意,不如说是有权势的男性强加的一条规则,用来保护他们拿自己或许永远不会经历的伤害开玩笑的自由。因此,她反对的不只是某些具体笑话,而是一个把女性留在其中的资格设定为必须保持沉默的行业,尽管喜剧和任何人一样也属于女性。
喜剧是一种社会选择
针对丹尼尔·托什的强奸笑话争议,韦斯区分了拿可怕的主题开玩笑与把已经受害的人当作笑料靶子。她分析了自己认为行之有效的四个笑话,因为这些笑话挑战了强暴文化,而非嘲弄幸存者;同时也承认,她对其中一个例子的辩护过于宽容。按她的说法,区别不在喜剧与沉默之间,而在喜剧的不同用法之间——一个笑话可以揭露残酷,也可以让残酷显得寻常。
韦斯也反对这样的看法——不加筛选地呈现素材,就自动意味着喜剧演员勇敢或公正。喜剧涉及选择措辞,并将其塑造成某种效果;声称自己平等地冒犯所有人,无视了不同说话者所处地位并不平等,也忽略了他们的笑话可能带来的不同后果。靶子的脆弱处境很重要。在韦斯看来,针对有权势观念的笑话,与强化对弱势群体的蔑视的笑话,并非同一回事。
这一论点让喜剧的社会影响成为核心,而非附带之事。韦斯将喜剧描述为一种既反映主流态度、又能助力改变主流态度的力量,并以政治讽刺和喜剧节目的影响力说明,观众是认真看待喜剧的。在讨论强奸笑话时,她敦促喜剧演员思考笑话是把注意力引向施害者还是受害者,其效果是挑战伤害还是加深伤害。她并非要求审查,而是要求喜剧演员承认自己的选择,以及这些选择共同塑造的世界。
反弹、不平等的风险与发声的代价
在韦斯为萨迪·多伊尔和莫莉·克内费尔辩护、支持她们批评喜剧界对待强奸笑话的方式后,这场争论变得更加切身。她称,喜剧俱乐部对女性怀有敌意,不仅因为那里演出的内容,也因为质疑这些内容的女性会遭到攻击,仿佛她们根本无权参与讨论喜剧。对强奸和针对女性的暴力笑话提出异议,被视为闯入男性领地;即便女性措辞客气,也可能遭到轻视,而这些笑话本身却被赋予不容置疑的传统地位。帕顿·奥斯瓦尔特分享了韦斯的文章,同时表示这篇文章不同于克内费尔对他的批评。韦斯回应说,两人的立场并不对立——认同她,就意味着也要认真对待克内费尔的论点。
这场辩论在网上的后续发展,让这种差异不仅体现在语气上,也体现在数字上。三年后,这段视频每周仍会吸引几条新评论;评论总数已达六千七百四十五条,其中许多冲着韦斯而来,把她当作一个以权威口吻对男性发言的胖女人。评论者反复揪住她在吉姆·诺顿提议两人接吻时翻白眼的举动,把这个表情当作攻击她的依据,而不是回应她的论点。这场交锋显示,女性的表情和拒绝如何会成为围观焦点,而她试图推进的讨论则被人身辱骂挤到一旁。后来,一位听众给她发来令人不安的图片,其他人也鼓动骚扰,韦斯便把相关链接发给诺顿,请他承认骚扰仍在继续。他的回应否认了喜剧与这类行为之间的关联。
压力也影响了业内女性觉得自己能够说些什么。韦斯的收件箱里塞满了女性喜剧演员和喜剧编剧发来的消息,其中包括一些颇有知名度的人;她们讲述了对自己工作的恐惧与挫折。她们担心在工作中提出忧虑会被贴上难相处的标签,而公开发言则可能危及本就稀少的工作和演出机会。这些私信由此揭示了单靠公开辩论可能掩盖的代价——沉默未必意味着赞同或漠不关心,也可能是职业不稳定之下的务实应对。韦斯愿意发声,使她得以听到同事们无法在其他地方安全讲述的经历。
后果不止于评论和职业风险。韦斯再也无法观看单口喜剧而不感到恐慌和忧惧;喜剧曾是她获得宣泄和纯粹快乐的主要来源,如今却成了痛苦之事。她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有趣之人的地位没能经受住公开批评——对一些喜剧演员和粉丝而言,她的名字已成了“没有幽默感”的代称。这种失落与职业进展的迹象并存——电视写作邀约、试播剧集邀约,以及她写的笑话逗笑观众——因此,这场争端并未简单地堵死机会。相反,它让她不确定自己是否仍然想要那些曾努力争取的目标。韦斯还指出一种苦涩的反差——丹尼尔·托什获得了第二档电视节目,而她曾试图改进的艺术却令她作呕。按她的说法,反对厌女或许能推动喜剧演员和观众改变他们所容忍的事,但做这项工作的人也可能为这种改变付出代价,失去自己原本希望从喜剧中获得的乐趣和归属感。
身体、风险与现实利害
韦斯所描述的敌意,也会落在那些不符合喜剧所偏好的权威发言者形象的身体上。在她开始质疑自己的价值是否取决于体重前后不久,伦纳德·尼莫伊的《全身计划》让她看到胖女人被庄重地拍摄,而非被当作笑料。这次接触帮助她想象,像她这样的身体不必被藏起来,也不必被视为个人失败的证据。这一转变使她更加尖锐地批评针对肥胖的公共运动;在这场运动中,丹·萨维奇等人把胖人说成不负责任或不健康,同时把蔑视包装成关心。对韦斯而言,这种言辞与喜剧中的性别政治并非彼此无关——两者都可能把边缘群体成员变成可以接受的靶子,继而把由此造成的伤害说成是他们应得的或无关紧要的。
当韦斯得知戴夫带着一把刀和一支枪去了喜剧演出时,把表演视为与现实生活无关的观念所造成的后果显得格外严峻。戴夫曾认为,在两人因一名喜剧演员的言论发生分歧后,阿哈梅富勒·J·奥卢奥可能会袭击他;但韦斯指出,发出威胁的人其实是戴夫本人。她从种族不对等的角度解读这一事件——白人男性的恐惧和戒备,可能让黑人男性陷入生命危险。这件事让她关于言论和表演并不存在于封闭喜剧世界中的论点有了迫切的现实意义;关于谁危险、谁的恐惧算数、谁的身体安全的观念,都可能越过舞台传播开去。
因此,韦斯笔下的喜剧厌女,不仅存在于个别笑话中,也存在于围绕笑话形成的种种条件里——谁有权界定幽默,谁被要求承受笑话所针对的对象,又有谁会因提出异议而承担后果。这场辩论可能促使喜剧演员改变说法,也可能让观众开始质疑某些内容,但这些变化并未消除不平等的风险,也没有让韦斯恢复昔日面对喜剧时的自在。其核心冲突依然是一场关于创作权和归属感的争夺——女性和其他边缘群体成员能否参与塑造一种艺术形式,而不必先接受自己的受辱是参与其中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