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作为避难所
大声女人:一个女人的自我成长与觉醒幻想作为避难所,是林迪·韦斯在日常社交生活令她感到暴露或受限时,从故事、游戏和喜剧中找到的想象空间。它提供了一个让她感到安全、尝试不同自我并获得归属感的地方;后来,关于怪物、英雄和战斗的语言,也帮助她理解自己以直面现实世界骚扰为内容的职业生涯。
早年的退避与想象力的用途
小时候,韦斯学会了在社交场合让自己显得渺小,尽管她无法让自己的身体也变得渺小。直到八岁,她在公共场合只对母亲说话,而且只会轻声耳语,脸紧贴着母亲的腿。奇幻小说、电影、电脑游戏,后来还有喜剧,提供了另一种存在方式——在那些世界里,她可以感到安全,拥有任何性格,并适应任何空间。想象力并未抹去她在这些世界之外所经历的种种限制;它为她提供了一个暂时的场所,在那里,那些限制无法决定她可以成为谁。
这种退避带有一种别具一格的创作上的谦抑。韦斯更喜欢描摹而不是绘画,因为她觉得绘画是一种过于大胆、过于自以为是的创造行为。这种对比表明,想象力并不只是自信地声称要凭空创造一个世界。它也可以是一种进入并栖居于他人已经创造的形式之中的方式——当她觉得在公共场合占据空间很困难时,便在这些形式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对安全的渴望因她很早便意识到羞辱而愈发强烈。三年级时,在一次生日派对上,孩子们按照体重是否超过一百磅分成不同群体。只有两个女孩被分到较重的一组。孩子们还不懂得如何把这种区别转化为一种完整的评判,但他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面对这样的时刻,想象中的世界为她提供了另一种可能,让她不必被他人注意到的身体所定义。
故事作为逃离成人现实的庇护所
后来,韦斯将自己对月经的焦虑与更广泛的躲藏、抽离和幻想习惯联系起来。与即将到来的成人现实相比,故事更容易让她退入其中;那些现实包括金钱、孤独、自我怀疑和死亡。这种模式并非偶尔偏爱娱乐,而是她反复用来回避那些难以直面的经历的一种方式。即使一次经期结束后,她也会描述自己重新陷入否认,直到下个月经期再次来临时,又一次感到惊讶。
这个避难所也为她渴望过上的生活提供了鲜活的词汇。小时候,韦斯想象自己是一个全副武装的女人,保护着一位遭到放逐的女王;或是一个乔装打扮的街头艺人,利用一支老鼠军团潜入公爵的节庆活动,挫败一个心怀诡计的侄子。这些精心构思的幻想,不只是让她置身冒险之中,还让她扮演积极主动、足智多谋的守护者。幻想中夸张滑稽的成分很重要——想象中的自我不再是那个紧贴着母亲腿、低声耳语的孩子,而是一个肩负使命、拥有同伴且行动自如的人。
她成年后的抱负则相对平凡。韦斯想写笑话、双关语和《权力的游戏》的剧情回顾,而不是以描写网络辱骂为职业。当骚扰成为她工作的一部分时,想象中的逃离与现实中的责任之间形成了鲜明反差——她坐在电脑前应付骚扰女性的人,而不是从事自己一直想做的、轻松有趣的写作。幻想未能阻止这种侵扰,但它为叙述提供了一把衡量代价的尺子——原本可以用于喜剧或想象中的冒险的时间和精力,都被一场她从未主动寻求的斗争耗去了。
父亲的故事与母亲的现实主义
韦斯最早的幻想世界也是一种共享的家庭仪式。父亲每晚都给她朗读,挑选的作品来自托尔金、刘易斯和鲍姆。她记得父亲的声音渐渐变小、语速渐缓,最后在椅子上点起头来,直到矮人的名字拖成长长一串迷迷糊糊的音节。这段回忆让幻想与关爱密不可分——它不仅是她独自沉浸在书中的一种逃避,也是父亲每晚带进房间里的东西。即使成年以后,只要有人提起乘坐木桶沿着塞尔杜因河漂向湖镇,她仍会被怀旧之情淹没。
童年时期的阅读也影响了韦斯理解现实的方式。她不明白《狮子、女巫和魔衣橱》中的空袭是什么,却记得逃离空袭的孩子们去了乡间的一座房子,在那里可以使用一座通往异次元的衣橱。她甚至想过西雅图会不会遭到空袭。这个细节展现了想象力如何把陌生的危险转化为故事中的事物——威胁可以成为通往别处的旅程的开端,通向一处神奇的避难所。
韦斯说,父亲和她一样迷恋魔法与逃避现实,并将这种相似之处与一段美好却又充满失去的人生联系起来。与之相反,母亲不喜欢幻想,更偏爱讲述坚强的人们迎战艰难环境的故事。由于韦斯总是追问母亲为何不痴迷于龙,这句家人间反复提起的话便成了两人差异的简明概括。在父亲的逃避现实式理想主义与母亲的务实现实主义之间,韦斯认为自己是在两极之间成长,而不是全然选择其中一方。
从想象中的怪物到真实的怪物
幻想与现实之间的界线最终不再那么绝对。韦斯猜想,自己是否偶然进入了一份在她1982年出生时还不存在、却格外适合她的工作。她曾想与怪物搏斗,尽管她想象的是颅骨高塔里的死灵法师,而不是地下室里厌女又令人作呕的家伙。这样的类比重新诠释了她的工作,却没有假装网络骚扰是一场游戏——那些怪物是真实的人,这份工作也会带来真实的后果。然而,过去的英雄叙事框架让她得以看见,孩子想象中的战斗与成年后实际面对的辱骂之间,存在着某种延续。
父母之间的差异仍然影响着她对这件事的理解。韦斯思索,母亲的影响是否赋予了她继续坚持的坚韧,而父亲的影响是否赋予了她理想主义,让她觉得坚持下去值得。按照这种理解,幻想既不只是对现实的否认,也不是治愈现实的良方。它提供了行动与可能性的意象,而现实主义则指出,当危险无法像故事里的恶棍那样被打倒时,所需的正是持之以恒。
避难所及其局限
韦斯的幻想之所以是避难所,是因为它让她得以栖居于那些因社交暴露、羞耻和恐惧而难以据为己有的空间与身份之中。从书籍和游戏,到喜剧、精心构思的英雄情境,再到对父亲朗读故事的怀旧回忆,这些反复出现的内容表明,这个避难所深深织入了她的自我认知。与此同时,叙述也标明了它的局限——故事可以推迟面对成人现实,却无法让那些现实始终远离;网络骚扰也可能把她的劳动从自己想做的创作工作引开。
因此,核心变化并非从幻想走向最终抛弃幻想。相反,想象中的避难所改变了作用。它曾让她远离世界,如今则帮助她辨认自己在世界中的艰难处境——想象中的战士为韦斯提供了一套语言,来描述一份她从未想做的工作,而母亲的现实主义则帮助她理解这份工作要求的坚持。两者之间的张力并未化解,但这两种影响都很重要。逃避现实赋予这场斗争英雄式的形态;现实主义则让它的代价始终清晰可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