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经污名
大声女人:一个女人的自我成长与觉醒月经污名是对一种日常身体机能的社会性羞辱,它由相互矛盾的要求维持——月经既要被视为女性进入成年期的值得庆祝的标志,又必须被当成不可言说的私事。在林迪·韦斯特的叙述中,这种矛盾让月经显得孤立而羞辱人;更广泛地说,她认为,引发厌恶的并非血液本身,而是女性的身体,以及女性声称对身体拥有的权力。
童年的规训与私下的羞耻
韦斯特回忆说,她是在浪漫化的说法和严格保密的要求交织之中了解到月经的。成年人把月经说成一种令人欣喜的转变,却又把它当作只能关起门来谈论的话题。小时候,她觉得这些信息彼此矛盾——月经据说很美好,但公开承认它却是被禁止的。公开庆祝与私下沉默之间的落差,让她觉得自己只能独自面对这种经历;她被教导要预期它到来,却不能坦然谈论它。
应对月经的实际需求,让这种沉默造成了切实影响。月经用品用完时,韦斯特不愿告诉母亲,有时只好让母亲匆忙赶去商店,而自己仍一声不吭。有一次,因为来不及买用品,她带着从家里的急救用品抽屉中找到的旧式月经带去上学。这件事说明,尴尬会怎样把普通需求变成独自面对的问题,即使家里其实有人能够帮忙。
一条印在加长型卫生巾背纸上的标语,意外地让她感到被理解:“Kotex懂你。”韦斯特记得,月经初潮以及她与成长相联系的种种变化和难堪令她苦恼时,自己曾盯着这几个字看。这条标语之所以重要,不是因为它改变了她的处境,而是因为它让她觉得某个地方至少有人能够理解她。然而,这种宽慰并未持续太久。每个月月经结束后,她都会重新否认它的存在;等它再次到来时,她又会感到意外,仿佛那个她努力不去承认的身体属于别人。
作为性别规训的羞耻
韦斯特把自己的不适放在更广泛的社会禁忌之中考察。她对比了社会对恐怖片和动作片中血液的公开容忍,以及对一位在2015年伦敦马拉松期间因运动服沾有经血而登上照片的女性所表现出的厌恶。在她看来,血液本身并无不同;区别在于,这些血来自女性的身体。这种对比揭示,污名针对的是女性自然的身体,而非一贯地厌恶血液。
这种禁忌也有选择性。月经有时会被拿来否定女性的担忧,或把她们的情绪说成不理性;与此同时,公开承认月经又会被视为不体面。韦斯特认为,这种双重标准助长了这样一种观念——拥有男性身体和男性身份的人天生更理性、更有能力。因此,月经污名所做的不只是要求人们保密;即便相关身体机能十分寻常,它也可能让女性参与权威职位显得可疑。
韦斯特并未声称月经本身令人愉快。她说自己不喜欢月经,也觉得它带来不便,但她拒绝接受月经因此就格外可耻的看法。其他身体机能都被视为生活中平常的一部分,而不是污名化经历这些机能之人的理由。在她的叙述中,让月经承受不同道德与社会分量的关键因素,是厌女观念。
生殖护理、医疗可及性与特权
韦斯特把围绕生殖身体的禁忌,与生殖医疗受到怎样的重视、如何提供联系起来。她指出,如果阴道被视为令人厌恶,或对它们的护理被视为无关紧要,那么为这种护理提供资金就容易显得浪费。她也把人们无法公开谈论月经,与男孩学到的关于女性身体的观念联系起来——当月经被排除在日常交谈之外,女性的身体结构就可能显得神秘而令人反感,而不是值得照料。
她寻求堕胎的经历,则提供了一个相关但不同的例子,说明生殖医疗既取决于法律上的可获得性,也取决于实际资源。韦斯特写道,由于自己在中产阶级家庭长大、有医疗保险,又住在西雅图,她原以为安排这一程序会很简单。保险支付后,诊所报价为400美元;付完房租后,她只剩下大约100美元,无法立即负担全部费用。诊所负责人同意让她在手术后付款,韦斯特后来反思说,相较于处境更困难的人,拥有她这般优势的人更容易获得这样的帮助。这件事并未把月经与堕胎说成同一问题;它强调的是她更广泛的观点——生殖健康受到污名、资源以及机构承认谁的需求等因素的影响。
从隐瞒到拥有身体自主权
韦斯特描述的是一个逐步变化的过程,而非某个单一的解放时刻。随着时间推移,她从使用卫生巾改为使用卫生棉条,开始能够向朋友开口要一支,也不再把卫生棉条从手提包里掉出来视为危机,不必编造复杂借口来应对。后来,她甚至可以请丈夫买卫生棉条。这些细小变化标志着一种转变——她不再把月经当成必须保守的秘密,而是把它视为一种平常的需求,别人也能帮忙满足。
更大的变化,体现在韦斯特对自己身体的理解上。她把早年的不适与一种无处不在的信息联系起来——女性的身体是错误的、充满敌意的,或不如别人的欲望重要。作为一个胖孩子,她早已对可能遭受的羞辱保持警觉;月经成了又一个让她不得不维护尊严、隐藏身体机能的时刻。她后来宣称自己的身体属于自己,正面扭转了这种习得的疏离感。文末再次出现那条卫生巾标语,但它不再取代她自己的声音,而是作为一种记忆中的宽慰,与她对身体所有权的主张并列。
因此,韦斯特的叙述在童年私下的尴尬与对性别权力的公开批判之间展开。贯穿其中的对比,是一种被当成需要隐藏的问题的身体,与一种日常需求理应得到关注的身体之间的对比。谈论月经并不会让所有不适消失;它挑战的是人们必须默默承受不适的规矩,并坚持认为女性的身体不会因为流血就变得不那么像人、不那么可信,也不那么值得照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