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
在《大师与玛格丽特》中,不朽并非永恒幸福的承诺,而是无尽折磨的判决,是道德失败的直接后果。这是小说所能想象的最可怕的惩罚,专为那些像本丢·彼拉多一样犯下懦弱这一最大罪恶的人所设。这个矛盾的概念——永恒的生命变成了永恒的牢笼——构成了小说最深刻的主题脉络,将耶路撒冷的古代世界与斯大林时代莫斯科的当代恐怖以及大师的个人悲剧联系在一起。
##彼拉多不朽的诅咒
小说中最明确、最具毁灭性的不朽实例是本丢·彼拉多的命运。在判处耶舒阿·哈-诺茨里死刑后,总督被一个突然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击中:“不朽……不朽降临了……”他不明白谁的不朽降临了,但这个“神秘的不朽”的念头让他“在灼热的阳光下感到寒冷”。这不是胜利的时刻,而是深深的恐惧。彼拉多的不朽是他懦弱行为的直接后果。他知道真相——耶舒阿是无辜的——但缺乏勇气采取行动,害怕凯撒的政治权力。为此,他被判在石凳上坐两千年,等待继续他与那位流浪哲人被打断的对话。他的惩罚不是死亡,而是无尽而痛苦的生存,一种活着的死亡,他被困在失败的那一刻。
##大师对不朽的拒绝
大师写了一部关于彼拉多的小说,他得到了不同的命运。他没有得到“光明”的不朽,而是得到了“安宁”。马太·利未代表耶舒阿对沃兰德说:“他不配光明,只配安宁。”大师自己的罪过,他自己的懦弱行为——烧掉他的小说并从世界退缩——使他配不上彼拉多被剥夺的永恒、光辉之路。相反,他被赐予一个永恒的避难所,一个安静的、德国浪漫主义风格的环境,有舒伯特的音乐和盛开的樱桃树。这是一种不朽的形式,但却是私密的、受庇护的,是对光明可怕责任的逃避。大师的命运是彼拉多惩罚的一个温和版本,承认他的失败虽然真实,但不像总督那样绝对。
##不朽作为主题纽带
不朽的概念作为一条关键的主题纽带,将小说的两条主要故事线联系起来。彼拉多永恒等待的诅咒是大师个人悲剧的历史回响。两人在某种意义上都是作家——彼拉多写下他的判决,大师写下他的小说——两人都未能以完全的勇气行动。大师关于彼拉多的小说在某种意义上是他自己的故事。不朽的主题也与小说的当代背景相联系。斯大林时代莫斯科的恐怖,伴随着随意的逮捕和失踪,创造了一个死亡恐惧无处不在的世界,但有意义来世的可能性却被否定了。那些与这个体系合作的角色,比如批评家拉通斯基,被判处另一种不朽——他们自己懦弱的永恒耻辱,记录在大师的小说中。小说本身,“手稿不燃烧”,成为它所包含的真理的一种不朽形式,一份在试图摧毁它的恐怖中幸存下来的证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