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雨
钱雨是沃兰德在杂耍剧院黑魔法降灵会中最壮观且最具揭示性的时刻,一场狂欢式的倾泻暴露了莫斯科公众赤裸裸的物质主义,并作为对金钱已成为价值终极衡量标准的社会的一种讽刺性控诉。这一事件不仅仅是戏法,而是一种蓄意的挑衅,一次对人性的考验,而观众迅速未能通过,证实了沃兰德愤世嫉俗的评价:“人类爱钱,不管它是什么做的。”
##倾泻的奇观
钱雨始于一个看似无害的纸牌戏法。沃兰德的助手法戈特凭空变出一副纸牌,吞下它们,然后揭示同一副牌奇迹般地出现在第七排一位观众——公民帕尔切夫斯基的钱包里。这个戏法是更大胆表演的前奏。法戈特随后掏出一把手枪,向空中开火,“突然之间,从穹顶下,在秋千之间摆动,白色纸片开始飘落进剧院。”这些纸片并非仅仅是五彩纸屑;它们是真正的十卢布钞票,带有“最真实、最诚实的防伪水印”和“无可比拟的、令人愉悦的新印钞票气味”。倾泻迅速变浓成一场雨,旋转着飘过楼座、乐池和舞台。剧院先是陷入欢快,然后是惊讶,最后是贪婪的狂热。“数百只手臂举起,观众们把钞票举到灯光下的舞台,”人们开始在过道里爬行,抢夺钞票。剧院的秩序井然的景象瓦解成一场对财富的混乱争夺。
##观众的反应与虚伪的失败
观众的反应是即时的、发自内心的,揭示了他们宣称的社会主义价值观的肤浅。主持人乔治·本加尔斯基试图将这一事件定性为“所谓的大规模催眠”案例,一场“纯粹的科学实验”,将被揭穿。但法戈特反驳他,宣布“钞票,公民们,是真的。”人群对钞票真实性的信念被随后的混乱所证实——一名男子因争夺钞票发生斗殴而被警察带走,两名年轻人径直走向自助餐厅,心思已经放在如何花掉新得的财富上。钱雨不是要被揭穿的把戏;它是观众真实性格的揭示。他们不是苏联宣传中开明的集体主义公民,而是和任何地方的人一样受贪婪本能驱使的个人。这一时刻为降灵会的下一阶段——开设一家“女士商店”,女人们急切地用旧衣服换取巴黎时装——奠定了基础,进一步展示了她们对物质诱惑的易感性。
##狂欢式与对物质主义的批判
钱雨是狂欢式的典型例子,这是一种民间幽默传统,正如米哈伊尔·巴赫金所描述的,用笑声将“世界的快乐真理从恐惧、痛苦和暴力的严肃所编织的阴郁谎言的面纱中解放出来”。这一事件是对官方苏联现实的废黜,在官方现实中,金钱只是建设共产主义的工具,也是对正常秩序的颠倒,财富像吗哪一样从天而降。它所制造的混乱是一种节日般的解放,是对支配日常生活的规则的暂时悬置。然而,狂欢也是一种审判。沃兰德后来更著名的格言——“住房问题使人堕落”——在此已有预示。钱雨揭示出莫斯科市民并非因缺乏意识形态而堕落,而是因自身固有的贪婪,这一缺陷苏联制度并未根除,只是将其驱入地下。金钱本身虽然是真实的,但也是一个陷阱;后来,簿记员瓦西里·斯捷潘诺维奇·拉斯托奇金发现他试图存入的票房收入变成了外币,导致他被捕。因此,钱雨既是礼物也是诅咒,一个纯粹、无政府主义的欢乐时刻,同时也暴露了那些争夺它的人道德和精神上的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