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侵指控的可信度与证据

她说:揭露性骚扰真相,点燃#MeToo运动

书中没有把性侵指控中的可信度与证据呈现为非此即彼的确定与怀疑。书中追踪了人们如何在私下披露、新闻报道、法律程序和公共辩论中评估陈述;在这些场合,记忆、佐证、机构程序以及发声的代价都很重要。克里斯汀·布莱西·福特对布雷特·卡瓦诺的指控尤其鲜明地呈现了这一难题——证据可以证实她何时谈起过这件事以及她记得什么,但现有调查并未厘清几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记忆、披露与佐证

克里斯汀·布莱西·福特向丈夫披露此事的经过,说明了后来公开提出的指控与早先在私人情境中作出的陈述之间的区别。2012年接受咨询期间,她告诉丈夫,高中时有个男孩困住并限制了她的行动,另一个男孩则在旁观看。她的丈夫后来在宣誓书中称,她当时说出了布雷特·卡瓦诺的名字,并描述了自己在遭到强奸前逃脱的经过。这次披露发生在两人讨论他们的关系以及福特坚持要为帕洛阿尔托的住宅增设第二道前门时——她说,没有另一个出口,她会觉得自己被困住。在之后的咨询中,她意识到受限空间可能引发严重焦虑,发生冲突时也会让她产生逃离的冲动。她还向其他治疗师讲述过此事,其中包括一位创伤后应激障碍专科医生;她也告诉过几位朋友。这些细节记录了她早先作出的披露以及她所描述的持续影响;但这些内容本身并不能证实指控中的每一项细节都属实。

这段经历也区分了记忆空白与证明指控不实。在公开发声之前,福特提供了部分治疗记录,她的丈夫也确认她在2012年提到过卡瓦诺的名字。她承认对事件的某些部分并不确定,同时描述了自己明确记得的具体细节。一些读者认为,她坦承自己无法回忆的内容,符合可信的陈述;另一些人则强调缺少事发当时的佐证。书中将这些反应呈现为相互竞争的解读,而不是把记忆空白或记得的细节当作捷径,借此断定究竟发生了什么。

法律与新闻标准

不同机构提出的证据问题各不相同。法律界人士告诉记者,如果所述行为属实,那么在刑事案件中,一名可信受害者的证词可能具有分量;未必需要目击者、脱氧核糖核酸或其他佐证。其他法律界人士则强调,时隔三十五年后要进行公正调查有多困难,也说明了设立诉讼时效的原因。这些观点涉及不同问题——证词能否作为证据、 오래已久的指控能否得到公正调查,以及现有证据是否达到某项特定法律标准。

新闻报道也有自己的门槛。《纽约客》刊发黛博拉·拉米雷斯对卡瓦诺的指控时,文章提到她的记忆空白,以及她花了六天评估自己的回忆、之后才确定指认卡瓦诺。罗南·法罗后来将这段时间称为审慎行事的体现;而文章本身并未提供例证,证明拉米雷斯在卡瓦诺获提名之前曾说过他就是涉事者。《纽约时报》则曾采访卡瓦诺的前同学和宿舍同住者,但没有找到任何亲身知情者。该报的报道还指出,拉米雷斯曾告诉以前的同学,她无法确定卡瓦诺就是涉事者。因此,编辑们认定这项指控的佐证不足,不适合单独刊发后续报道,但仍继续调查。这一判断并非对当年发生之事的认定,而是对当时该报自身报道能够支持刊发何种内容所作的决定。

卡瓦诺的确认程序进一步暴露了佐证的局限。克里斯汀·布莱西·福特的团队要求马克·贾奇亲自作证,因为福特称他当时在场。委员会拒绝将接受证人作证要求作为福特作证的条件,转而收取贾奇和P·J·史密斯的书面陈述。两人都说不记得那次聚会;贾奇称,他从未见过卡瓦诺有福特所描述的行为,而史密斯称卡瓦诺为人正直,并否认见过他对女性有不当行为。共和党人依赖书面陈述而非现场作证,使公开争论的焦点收窄为福特和卡瓦诺各自的陈述。由此形成的二元框架,模糊了证人没有记忆、否认行为以及独立证实之间的区别。

调查与调查结论的局限

美国联邦调查局的补充调查并未解决根本争议。调查人员询问了贾奇、史密斯、利兰·凯泽以及一名证人的律师,但没有询问福特或卡瓦诺。调查结论是没有发现佐证;对拉米雷斯的指控也没有发现佐证。这一结论说明的是调查的范围及其结果,并不代表认定任何一项指控属实或不实。书中特别强调,调查正式结束与读者仍可能希望得到答案的历史问题之间存在落差。

公众的回应往往把这种不确定性转化为对个人品格的判断。雷切尔·米切尔提交给美国共和党参议员的备忘录质疑福特的可信度,唐纳德·特朗普则在竞选集会上嘲讽她的记忆。共和党人公布的一份前男友宣誓陈述称,福特曾帮助室友准备测谎;这项说法似乎意在质疑福特自己的测谎结果,而她的朋友莫妮卡·麦克莱恩公开否认曾指导她。这些事例显示,可信度如何成为政治争论的攻击目标,争论范围也由指控的证据细节扩展到当事人的记忆、做法和人际关系。但这些事例并未为有关那次据称发生的聚会提供独立证据。

机构、沉默与不平等的代价

书中把关于证据的争议放在一个可能使相关信息难以查明的制度背景下考察。美国平等就业机会委员会必须尽可能通过和解解决案件,而且和解往往保密;其有限的执法权限意味着,公众无法获得有关多次遭遇骚扰指控的雇主的信息。联邦性骚扰法也未涵盖某些劳动者,包括自由职业者,以及员工人数不足十五人的工作场所中的雇员;申诉期限可能短至一百八十天,损害赔偿也设有上限。这些规定涉及骚扰申诉与和解,而非福特指控的证据,但有助于解释不当行为的模式为何可能未被记录或无法查阅。记录一旦被封存,缺少公开佐证就不能自动被视为不存在某种行为模式的证据。

聚集在一起的、曾谈论骚扰或侵害经历的女性,也进一步表明,披露能力受到不同处境的影响。麦当劳员工金·劳森六个月前曾无家可归,当时的时薪为十美元;她讲述了自己向美国平等就业机会委员会提出申诉并参与罢工的经历。泽尔达·珀金斯则谈到向英国议会议员作证,说明保密协议的情况。她们的讲述将发声与新的自主能力联系起来,但并未抹去劳森岌岌可危的处境与聚会所在的格温妮丝·帕特洛家中所显现的舒适生活之间的物质差异。罗威娜·邱当时尚未公开讲述自己的经历,家人也不知情;她谈到,公开讲述此类经历的亚裔声音寥寥无几,而且社会对模范少数族裔的期待让她承受着不应惹事的压力。这些差异不能判定指控是否属实;它们说明了机会、风险和公众反应并非均等分布。

可信度能够与不能够证实什么

在上述各个事例中,可信度被呈现为一种在限制条件下作出的评估,而不是证据的替代品。早先的披露、记录、证人、记得的细节以及个人承认的不确定性,都可以为评估提供参考,但每一项都有局限,而且必须与其实际能够证实的内容区分开来。证人无法回忆,不等同于提供了佐证;记者决定不刊发,不等同于作出裁决;调查未能找到佐证,本身也不能证明指控是捏造的。书中更广泛的观点是,机构和公众共同决定哪些证据能够获得,以及谁的陈述会得到认真对待。因此,审慎判断既要关注具体指控,也要如实说明现有程序无法证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