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丝与母亲

塞丝与她的母亲(仅被称为“妈”)的关系,是一种深刻的缺席与延迟的认同。塞丝生于奴隶制下,几乎不认识自己的母亲,母亲被迫从黎明到夜晚在稻田里劳作,留下女儿由另一个女人哺乳。塞丝保留的少数记忆是零碎的——母亲被一个八岁的孩子指给她看,一顶布帽使她在水田里弯腰的背影中脱颖而出,以及一次孤注一掷的认亲举动。在那一刻,母亲把她带到熏制房后面,解开衣裙,露出肋骨上烙下的圆圈与十字,说:“这是你的妈。这个。我是唯一有这个标记的人。其余的都死了。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不能凭脸认出我,你可以凭这个标记认出我。”塞丝害怕,想要被认领,恳求道:“也给我做标记。也给我做上标记。”但母亲打了她一巴掌——这种拒绝塞丝直到自己身上有了标记——背上的野樱桃树——才明白。这种未被认领的爱与对母亲认可的绝望需求的早期创伤,将回荡在塞丝的一生中,塑造了她自己强烈、保护性、最终悲剧性的母爱。

##标记与记忆

母亲肋骨上的圆圈与十字是他们联系的中心的、近乎神话般的象征。这是一个所有权与身份的烙印,一个母亲在死亡或距离可能使面孔消失的世界里被孩子认出的方式。塞丝要求也被做标记的恳求,是孩子试图确保永久纽带的尝试,确保自己永远不会丢失或被遗忘。母亲的巴掌不是残忍,而是对他们生存现实的严酷教训——标记不是礼物,而是奴役的伤疤。塞丝后来反思这一刻,理解母亲的行为源于一种愿望,即保护她免受标记自己身体的同一事物的伤害。对标记和巴掌的记忆成为塞丝心中私密的羞耻,一个“裂缝”,储存着被拒绝的痛苦和对母爱的渴望。当塞丝后来从南——照顾她的独臂女人——那里得知,母亲抛弃了她所有的其他孩子——那些由奴隶船上的船员和白人男子所生的孩子——但留下了塞丝,并以她所爱的黑人的名字为她命名时,标记的意义发生了变化。它成为母亲选择性爱的证明,一种选择塞丝高于一切的爱,即使它无法以孩子需要的方式表达。

##未言说的与不可言说的

塞丝与母亲的关系由未说出口的东西定义。母亲的生活被劳动消耗,没有时间进行母性的仪式——没有梳头,没有睡前故事,没有共享的餐食。塞丝记得母亲星期日“像棍子一样”睡觉,一周工作后筋疲力尽。他们唯一的语言是手势和标记,一种生存的密码。当塞丝问母亲关于她的过去,关于学校教师测量的“特征”时,母亲不能或不愿回答。他们之间的沉默充满了奴隶制不可言说的恐怖——鞭打、强奸、强制分离。塞丝的母亲被绞死,当她被放下时,没有人能分辨她是否还带着圆圈与十字。塞丝看了,却找不到。标记的丢失,母亲身份的最后抹去,给塞丝留下了既个人又集体的悲伤。她不能适当地哀悼母亲,因为她甚至不能确定母亲的身体、母亲的名字、母亲的故事。因此,这种关系是一种永久的延迟——一种永远无法完全实现,只能在碎片和沉默中记住的联系。

##失落的遗产与母爱的诞生

自己母亲的缺席深刻塑造了塞丝对母性的理解。从未被适当地养育,塞丝决心成为她从未有过的母亲。她对孩子们强烈、占有性的爱——她坚持把奶水送到女儿嘴边,她从甜蜜之家的绝望逃亡,以及最终悲剧性的杀婴行为——是对失去自己母亲的直接回应。塞丝的母亲被从她身边夺走,塞丝不会让她的孩子被夺走。因此,塞丝与母亲的关系成为塞丝自身母性身份的模板——一种既保护又破坏的爱,一种无法忍受孩子被奴隶制“玷污”的爱。当塞丝向宠儿讲述她的母亲时,她也在告诉自己,试图理解一种既缺席又吞噬一切的纽带。对母亲标记的记忆,母亲的笑容(她从未见过,只有被马嚼子强迫的笑容),以及母亲的死亡,都融入了塞丝的信念,即她最好的东西是她的孩子。这样,塞丝与母亲的关系不仅是个人的历史,而且是回荡几代人的基础创伤,塑造了丹芙和宠儿的生活。

##未被认领与被遗忘的

小说对宠儿的最后沉思——“每个人都知道她叫什么,但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被遗忘且无人问津,她不会丢失,因为没有人寻找她”——可以被解读为与塞丝母亲的平行。两者都是身份被奴隶制抹去的女性,名字丢失,身体无人认领。塞丝的母亲,像宠儿一样,是被遗忘的人物,一个萦绕叙事却从未完全在场的鬼魂。因此,塞丝与母亲的关系不仅是个人的故事,而且代表了奴隶制下非裔美国母亲集体的失落。那个不能哺乳孩子、被迫在稻田劳作、被绞死且未留下标记的母亲——她是“六千万甚至更多”中的一员,被称为“我的人民,不是我的人民”。塞丝自己的故事,她的逃亡,她的杀婴,她闹鬼的房子,是试图认领从未被认领的,记住被遗忘的,给无名者一个名字。在这个意义上,塞丝与母亲的关系是小说的基础缺席,是塞丝一生试图治愈的伤口,也是最终保罗·D必须告诉她“你就是自己最好的东西,塞丝。你是。”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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