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姆·克里普斯
寂静吉姆·克里普斯的出场带有一种矛盾——他有自己的名字,但在飞行途中,他遵循个人惯例,把座位号当作自己的身份。飞机坠落后,系统更大范围的崩溃开始显现,这种对固定标签的依赖便让位于更艰难的任务——还原发生过的事以及自己的感受。他的叙述使他成为一名见证者,而他开口讲述时,记忆仍在逐渐拼凑成形。
身份与背景
在飞行的几个小时里,吉姆的名字就是他的座位号,这符合他根深蒂固的个人惯例,也与登机牌上印的号码相符。这个细节让他的身份带有刻意的程序化色彩——在航空旅行的例行安排中,他把自己化约为分配给他的一个位置。后来,当他试图回忆坠机时,这种确定感已不复存在。他起初记不起自己是否害怕,紧急状况发生的过程也只是以不确定的回忆浮现,而非成为确定无疑的认知。
吉姆在一家保险公司担任理赔员。坠机后,这个寻常的职业身份让泰莎·贝伦斯感到安心;她知道自己的名字,却难以清楚回想起事情经过。吉姆在场,给人以踏实可靠的陪伴,尽管他自己也受了伤,神志不清——额头上的伤口使血流满脸,而他的手机和其他乘客的手机一样,都已无法使用。在泰莎身处困境之时,她和吉姆都无法再依靠许多日常框架来理解自己的处境,他的工作为她提供了一个有关身边这个男人的具体事实。
坠机与迟来的回忆
后来吉姆试图重构飞行经过时,开头并非确定无疑的记忆,而是他和泰莎·贝伦斯当时怀有的一个细小寻常的期待——他们坐在那里,半睡半醒,等着在降落前吃点零食。接着,飞机开始颠簸,发出巨大的砰砰声。吉姆无法判断他们是否已接近机场或跑道;他望向窗外,什么也没看见,等着飞行员给出安慰,却始终没有等到。广播里的声音并未令人安心,飞机的颠簸愈发严重,原本期待的降落反而变成一场结局难料的紧急状况。
他对飞机内部那一刻的记忆被不确定性割裂。飞行员说了法语,吉姆记得泰莎也会说法语,却无法确定她是否为他翻译;他甚至猜想,如果她没有翻译,或许能让他免受某种冲击。他记得迫降时的巨大力量,自己被甩向一侧,头撞上窗户,血流进眼睛。他伸手去抓泰莎的手或手腕,而她望着他脸上的血。有人喊着起火了,不过吉姆无法确认机翼是否正在燃烧;过道另一边的一名乘客一边像是快要窒息,一边又在大喊。飞机重重落地,随后弹跳、滑行。他对这些身体所受冲击的记忆,比对周围情形的解释更为清晰牢固。
吉姆明确表示,降落过程中,他无法将飞机故障与飞机之外更广泛的系统崩溃联系起来。这种联系属于事后得知的信息,并非事情发生时的体验。他说,这次叙述是他第一次真正有机会思考和回忆发生了什么;在此之前,事情只是推着他从面包车到诊所,再到街上。他的证词因此带有未定之感——坠机不过发生在几小时前,在他的讲述中却仿佛已是十几年前;身体细节先于事件意义重现。
人际关系与重逢
坠机后在面包车里,吉姆等着泰莎·贝伦斯看向自己,这样两人便能交换一个眼神。车厢里挤着两名空乘人员和乘客,他们的状态截然不同——一个男人用法语自言自语,另一个人浑身发抖,对着手机咒骂;有些乘客在呻吟,另一些则安静地坐着,试图回想发生了什么、自己是谁。面包车里载着的不只是受伤的幸存者,也是一群基本方向感已被动摇的人。吉姆希望与泰莎目光相遇,是在混乱中有意建立联系的一个小小努力。
事发后的细节仍表明两人之间的联系并未中断。吉姆额头上的伤口已不再流血,泰莎一直看着那道伤口,似乎想要触碰他,仿佛触碰、拥抱或持续交谈都能帮助他们记起事情经过。至于吉姆,他记得坠机时曾伸手抓住泰莎的手腕,之后发现她就在自己身边。这些举动都无法恢复清晰的事件经过,但在记忆与周遭系统失灵之际,两人身体上的亲近提供了一处延续感。
后来,吉姆和泰莎来到黛安·卢卡斯家门口;他们抵达公寓时的艰难,从说话声中便能听出——电梯无法运行,人们不得不爬八层楼。吉姆回应黛安的欢迎,说他们抵达时已几乎筋疲力尽。他们脱下外套,加入黛安、马丁·德克尔和马克斯·斯坦纳;众人互相握手,也半拥抱了一下,而马克斯则举起握紧的拳头。马克斯看见吉姆的绷带,便假装挥了几拳,将重逢化作对伤势的打趣,而非郑重其事的检查。
众人坐下后,吉姆和泰莎讲述了飞行经过、之后发生的事,以及中城街道空空荡荡、街区网格一览无余的景象。这番讲述让坠机经历进入众人共同的谈话,却没有使它变得井然有序——吉姆事后的回忆仍由身体感受、不确定的细节,以及从飞机到面包车、诊所、街道,最后到这场聚会的路线拼凑而成。在众人陪伴下,他的经历成了他可以开始讲述的事情,而外面空无一人的街道则标示着,熟悉的世界所能提供的支撑少之又少。
记忆与叙事作用
吉姆的回忆呈现为一份仍在构建中的证词,而非尘埃落定的叙述。他低低地佝偻在椅子上,垂眼对着地毯说话,从平常的降落前零食期待讲到飞机猛烈颠簸,随后又打断自己,追问自己当时是否真的想到许多乘客曾在类似的紧急状况中丧生,还是这个念头是在他漫无边际地讲述时才进入故事的。就连时间的长短也难以衡量——明明事情发生在几小时前,他却觉得仿佛已过去十几年。他的叙述让亲历事件与有能力讲述事件之间的落差,成为事件意义的一部分。
他的讲述形式保留了不确定性,没有试图将其抹平。吉姆记得砰砰声、撞击,以及头撞上窗户,却不确定泰莎是否翻译了飞行员说的法语,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看见机翼起火。他还区分了当时所知与事后得知的事——坠机时,他无法将飞机上的紧急状况与更广泛的系统崩溃联系起来。通过说出对自身记忆的怀疑,他表明自己并非能够权威解读灾难的人,而是一名试图依据身体感受、后来得知的信息和记忆局限,还原事件经过的见证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