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斯·斯坦纳
寂静马克斯·斯坦纳的特点,在于他以下注为中心安排生活,却又以举止掩饰下注对他有多重要。他是个惯于下注的人,输掉的金额秘而不宣;故事初次写到他时,他正和黛安·卢卡斯一起观看本赛季最后一场美式橄榄球比赛。屏幕变成空白后,他熟悉的姿势和咒骂仍未改变,但日常的观赛秩序已经失灵。后来,爬楼回家的行动将眼前的危机与他童年时数台阶的旧习惯联系起来。
身份与习惯
马克斯习惯久坐,安稳地待在电视机前的扶手椅里。在美式橄榄球赛季的最后一场比赛中,他观看一片长一百码的球场上两队各十一名球员角逐;转播则穿插广告、赛前谈话、一位半红不红的名人演唱国歌,以及六架美国空军雷鸟飞行表演队飞机飞越体育场的场面。这些细节构成一场熟悉的盛景,马克斯围绕它养成了反复进行的习惯——观看、等待和下注。
他对比赛的反应大多是身体上的,而非通过言语表达。射门未进或掉球,可能会引来一声无声的咒骂,显现在他眯起的眼睛上,右眼几乎完全闭上。视情况和下注金额而定,紧张会蔓延到他的脸上——嘴唇绷紧,下巴颤动,鼻旁的皱纹拉长。随后,他会伸出右手搔抓左前臂,手指抠进皮肉。他姿势静止,并不代表漠不关心;脸部和双手细微的变化,显露出他没有说出口的压力。
赌博与隐瞒
马克斯说,自己对下注抱有一种分裂的态度。让分盘口和钱始终萦绕在他心头;他说,无论球场上发生什么,他都会有意识地记着盘口,同时又把它和赌注本身区分开来。这一区分使赌博既是他承认的执念,又是他在心智上划出界限的事物——按他的说法,他可以留意下注的条件,却不把赌注整体放在心上。
黛安让这种隐瞒变得具体起来。马克斯下注的金额是个他独自保守的数字;她称这条界线是神圣领域。她开玩笑说,自己正等着他去世,好让他透露两人共同生活这些年里究竟输掉了多少钱。她的话把他私下的赌博置于婚姻之中——下注的时间之长双方都熟悉,其涉及的金额却始终未曾公开。马克斯问她两人相伴多少年,将谈话从隐瞒的数目转向他们关系的历史,却没有回应她的抱怨。
叙述将他的信条称为赌徒准则——让冲动支配逻辑。这句话为一种反差提供了主导原则——他一方面有意识地关注让分盘口,另一方面又隐瞒实际赌注。他的习惯从两个层面体现了这一原则——一是他所描述的谨慎盘算,二是比赛不利于他的赌注时不由自主流露的身体紧绷。
空白屏幕
电视变成空白屏幕后,马克斯仍坐在椅子上,继续咒骂眼前的状况,一次又一次地看向屏幕。他用不同说法呼唤耶稣,但在所描述的这段时间里,转播并未恢复。黛安坐在一张斜向摆放的椅子上,同时看着他和马丁·德克尔;她建议马克斯准备一份中场小吃,也承认信号或许几分钟后就会恢复。她还明确表示,自己并不相信这番安慰。马克斯没有去厨房,而是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十年陈的波本威士忌“薇多简”。
这次中断剥夺了他惯常活动的对象,却没有立即改变他的姿势。他仍坐在扶手椅里,眼睛几乎没睁开,努力显出厌倦的样子。他一再咒骂,又目不转睛地盯着空白屏幕;这与他装出的厌倦格格不入——比赛已经中止,他却仍等着它恢复。停滞的日常场景表明,信号中断不只是娱乐活动暂时暂停。熟悉的屏幕仍在眼前,却已无法呈现比赛、比赛进程,或是他一直围绕其安排注意力的让分盘口。
楼梯与回家
一段与马克斯相关的第一人称回忆,从扶手椅转向楼梯。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在一个小镇上数过十七级台阶,当时家人租住一栋两层房子的二楼——九级台阶沿着车库而上,接着还有八级通向他们的公寓。有时数目似乎会变,让他拿不准究竟是自己数错了,还是世界正在缩小或扩大。这段童年记忆具体而有度量,却也已使人无法确信,计数是否真能让世界变得可靠。
成年并成为父亲后,马克斯的工作需要他进入豪华高楼,检查地下室、楼梯间和屋顶是否违反建筑规范。他说自己喜欢发现违规之处,因为这能证明他对几乎所有事情的看法是对的。因此,他在工作中对缺陷的关注带有个人意味——建成环境里看得见的毛病,让他能够印证一种原本笼统的不满。
危机期间,马克斯穿过人群回到自己所在的街道和楼房,找到家门钥匙,打开前门。电梯无法运行,于是他慢慢爬楼,每走一级台阶便看一眼,并一层一层地数。他起初注意到自己的手搭在扶手上,随后觉得不想扶着它,便继续徒手向上。他回忆说,自己的脑子差不多一片空白;他并没有把这次攀爬体验为有意重温童年。相反,过去数台阶的顺序以一种适合眼前难题的行动重新出现。他爬过三楼和四楼,继续向上,最终来到走廊;随后从口袋里一条揉皱的手帕下方取出公寓钥匙。数台阶将童年与成年连接起来,但这次攀爬并非回到一段可以安心追忆的过去——当楼房惯常提供的便利失效时,它是抵达家门的实际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