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安·卢卡斯
寂静黛安·卢卡斯曾任大学教授;当她周围熟悉的结构似乎不再可靠时,她对他人的关注、教学以及时间流逝的关注仍然持续。在与丈夫马克斯·斯坦纳和昔日学生马丁·德克尔相处的场景中,她以漫长的日常衡量婚姻,意识到师生之间不同寻常的亲近,最后又就一场她尚无法理解的公共危机作了长篇发言。她的挣扎不仅在于解释发生了什么,也在于重新找回观看、倾听和教学的方式。
身份与场景
2022年举行的第56届超级碗聚会上,黛安坐在摇椅上,离马克斯五英尺;她昔日的学生马丁坐在厨房椅上,位于两人之间、靠后的位置。这种安排让三人聚在一起,却没有把他们变成一个简单的群体——黛安和马克斯是结婚多年的夫妻,而马丁曾是黛安的学生,如今则坐在她身旁。比赛为众人提供了共同的聚会缘由,但场景的关注点在观赛者、他们的习惯以及彼此会说些什么之间转移。
电视转播的场景充斥着广告插播和赛前谈论。马克斯过去常下大笔体育赌注,他说自己会在心里把让分与赌注本身区分开来。相比之下,黛安观察着观看比赛对他的影响——她说,在一连串广告期间,他变成了一个原本并不打算买东西的消费者。她的观察使电视转播不再只是背景。屏幕不断提供可供观看和消费的东西,而黛安关注的则是围绕屏幕聚集的人们的行为与关系。
婚姻与日常
黛安直接说出自己婚姻的时长:“三十七年。”她把这段婚姻的经历称作“并非不幸福”,但也说两人一直生活在“极其乏味的日常状态中”,彼此紧紧依偎,以至于她能想象有朝一日两人会忘记对方的名字。这一限定很重要——她没有把婚姻归结为痛苦,也没有说分离已经成为事实。相反,她描述的是长久相伴之中可能发生的消磨;在这样的关系里,依恋和日常已经变得难以区分。
她对马克斯观看转播时状态的描述,进一步凸显了这种反差。他习惯坐在扶手椅里看比赛;射门得分失败或掉球时,他的反应往往显现在脸上,也会用手摩挲前臂,即便没有大声咒骂也是如此。黛安看到他的注意力被比赛和赌注牵引,随后又被接连播放的广告吸引。因此,她对婚姻的描绘由反复出现的日常行为构成——比赛、观看、广告流,以及两个人在多年相伴中依然亲近,却担心这种亲近已经凝固为习惯。
马丁与角色的反转
马丁的出现把黛安昔日的工作带进了房间。他三十出头,黛安称他是自己从前的学生;后来,听见他再次说出自己的名字后,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她想知道他是否会永远独自生活,而那空白屏幕似乎可能就是答案。这个念头把关于马丁未来的私密疑问,与一幅无法提供解释的景象联系起来。接着,黛安转头看向他,从在心里重复他的名字,转为面对这个名字所指的人。
她把两人的关系称作“师生关系的反向组合”。这个说法既标示了延续,也标示了变化——他们的联系仍带有曾经教与学的历史,但此时的场景不再单纯呈现黛安发言、马丁倾听的关系。她对马丁孤独处境的疑问,以及她努力记住他全名的举动,都让这一刻具有个人分量;而这种反转并未超出文本所提供的依据,擅自界定他们如今的关系。马丁的出现表明,教学不只是黛安过去的职业;它仍是一种纽带,影响着她如何理解身边的人。
危机、教学与时间
后来,黛安决定开口说话,尽管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她的发言把一些原本可能互不相干的细节汇集起来——凝视空处、忘记时间、上床又起身,以及数十年来教导不同背景的学生。她问自己,欧洲各地的公共广场正在发生什么;她曾在那里行走、观看和倾听。她承认自己觉得自己头脑简单,还称自己是一个过早辞职的大学教授,随后想象起那种末日电影——人们被困在一间屋子里。这个比喻随即发生转变——她指出,他们并没有被困住;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离开。
这一区别揭示了身体上的可能性与感受到的迷失方向之间的落差。根据马克斯所见,黛安想象街头一片混乱,却又纳闷自己为何不愿走到窗边亲眼看看。她思索人们是否早已走向这种处境,并将“再无惊奇,再无好奇心”和“方向感彻底受损”列为她的诊断内容。她的话并未被呈现为对这场危机的定论。她也在询问,自己这样说是否因为已过午夜许久、无法入睡且几乎没吃东西;房间里的其他人似乎也没怎么听。她的发言将阐释与自我怀疑并置在一起。
她最明确的愿望,是重新开始教学,回到自己的教室。她想再次向学生讲授物理学,从具体主题谈到时间本身:“时间的物理学。绝对时间。时间之箭。时间与空间。”这一连串概念将她对职业的渴望引向或许能帮助她思考这个方向感已然失效的世界的观念。这并未解决这种失效;它展现的是,在这种情形下,她仍想从事的智识与人文工作。
叙事作用与结尾
黛安的长篇发言与先前聚会中简短的交谈和被动的电视观看形成对比。她的思绪涉及婚姻、学生、公共空间、疲惫、物理学,以及《芬尼根守灵夜》中记得的一句话,却没有得出自信的解释。她提到,那句话一直安稳地留在恰当的记忆位置上;这个意象呈现出记忆如何留住一片碎屑,而她对当下的感受却已受损。她的独白从外界事件转向自己的教室,再转向记忆中的话语,整个推进过程使思考本身成为这一段落的行动。
临近结尾时,她把那句话说了出来,并给自己下达最后的指令:“闭嘴,黛安。”这道命令并没有抹去此前的发言;它表明她意识到,尽管心存不确定,而且其他人似乎没有在听,她还是一直说了下去。因此,她的结尾既不是恢复平静,也不是宣告问题已经解决。黛安在愿望和关注事物的习惯中仍然是一名教师,但她也仍是一个尚未让自己走到窗前向外看的人。想要理解与迟疑于亲眼见证之间尚未解决的张力,赋予了她这些思索以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