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时代

寂静的春天

工业时代指的是这样一种历史背景——化学品生产和农药使用成为广泛影响环境与公共卫生的力量。在蕾切尔·卡森的论述中,其标志性变化并不只是新型毒物的出现,而在于它们在一个充满生命的世界中扩散——简化景观、根除害虫的努力扰乱了长期形成的关系,而化学品的影响波及野生生物与人类。

一种新型公共卫生危害

在《人类付出的代价》一章开篇,蕾切尔·卡森将人们过去对天花、霍乱和瘟疫的恐惧,与现代生活演变过程中出现的另一种危险相对照。如今,辐射和源源不断的工业化学品,包括农药,遍布环境,并直接或间接地作用于人类。危险从显而易见的灾祸转变为潜藏在日常环境中的风险,其影响可能不限于化学品最初使用的地点或用途。

蕾切尔·卡森将这种变化与战后农药防治计划的扩张联系起来。1958年,她开始撰写后来成为《寂静的春天》的书时,年届五十;在此之前,她大半职业生涯都是海洋生物学家,并在美国鱼类及野生动物管理局担任作家。她与科学界同仁已对滴滴涕及其他持久性毒物在农业防治中的广泛使用感到忧虑。于是,原本被描述为害虫管理的问题,转变为工业化学品如何穿过栖息地、进入人类生活的问题。

化学防治及其盲点

这种新方法的规模,体现在1959年秋季的一次行动中——密歇根州东南部约两万七千英亩土地,包括底特律郊区,遭到飞机喷洒艾氏剂,以防治日本金龟子。蕾切尔·卡森将这一行动视为更广泛的破坏和野生生物死亡记录的一部分;随着公共、私人及社区喷洒迅速增加,这类后果也接踵而至。化学品用于防治指定害虫,并不意味着其后果具有选择性。

西部鼠尾草荒原的处置也显现出同样的问题。这片景观在数百万年间受到落基山脉隆起和严酷气候极端条件的塑造,养育了适应当地环境的动植物。蕾切尔·卡森将叉角羚和艾草松鸡描述为这一演化系统的一部分。然而,土地管理机构为了回应牧场主扩大牧草地的要求,试图打造没有鼠尾草的草原。因此,通过移除其中一种组成部分来改善牧场的做法,挑战了历经漫长岁月形成的生态格局。

布里杰国家森林的例子具体呈现了这一做法的后果。根据蕾切尔·卡森对威廉·O·道格拉斯描述的转述,在扩大牧场的压力下,美国林务局向约一万英亩鼠尾草荒原喷洒了化学药剂。喷剂还杀死了柳树,尽管柳树并非预定目标。柳树及依赖它们生存的海狸,曾帮助维持一片以垂钓和狩猎闻名的区域;处理之后,柳树与鼠尾草灌丛一同枯死。表面上改善某一种土地用途的做法,由此损害了同一地点的其他植物、动物及人类用途。

迟来认识的历史记录

在蕾切尔·卡森的论述中,工业时代也是一段关于知识何时出现的历史。到1945年,日本金龟子在其入侵的大部分地区已减至无足轻重的程度,主要原因是从远东引入的寄生昆虫以及对其具有致命性的病原体已经定居繁衍。这段历史与化学根除形成对照——生物力量能够抑制害虫,不必把大范围施毒当作唯一可行的办法。

机构调查也可能发生在化学干预之后,而非之前。涉及七氯的防治计划启动后,研究人员才开始调查这种化学品的特殊性质;蕾切尔·卡森指出,相关基本事实早已发表。与此同时,1959年在路易斯安那州和得克萨斯州进行的检测,并未确定牛奶是否受到农药污染。这一先后次序揭示了一个缺口——化学品已经投入使用,人们却还不知道它们可能在食品或环境中留下什么。

工业时代的意义

蕾切尔·卡森并未把工业时代的化学危害视为彼此孤立的事故。其重要性在于技术干预如何与生态系统相遇——喷剂越过预定边界,为单一目的管理的景观失去其他生命赖以生存的植物,而污染的不确定性在防治计划实施后仍持续存在。因此,工业时代意味着公共风险的规模与性质发生变化——持久性物质成为野生生物与人类生活于其中的环境的一部分。

这段历史使书中有关支配与相互依存的核心对照更加鲜明。为了草地而清除鼠尾草,或通过空中施毒压制昆虫,都预设了人们可以将目标从其所处环境中分离出来,从而改善自然。蕾切尔·卡森的例子则表明,环境终究会重新进入视野——柳树、海狸、牧草地、牛奶和野生生物,并非化学防治的外围事物,而是评判其成效时必须考虑的后果。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