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拉姆菲尔德庄园
小妇人普拉姆菲尔德庄园是乔最终从马奇姑婆那里继承、并改建为男孩学校和家园的地产。它的决定性意义在于这一转变——这个曾经象征令人畏惧的成人权威之地,变成了一个充满活力的社群,其面貌由乔的想象力、弗里德里希·贝尔的教诲、马奇一家的支持,以及那些否则可能遭到忽视的孩子们的需要共同塑造。到最后,普拉姆菲尔德庄园不再仅仅是住所或财富来源,而成为乔长久以来的愿望的物质体现——让来自不同处境的男孩都能获得照料、教育和归属感。
一个象征权威与可能性的庄园
普拉姆菲尔德庄园最初作为与马奇姑婆相关的地方出现,而她的离开使乔如释重负。当马奇姑婆前往海滨时,乔十分高兴自己不必陪同她,并形容普拉姆菲尔德庄园“差不多像墓地一样热闹”。她带有喜剧色彩的恐惧,在乔的想象中确立了这座庄园受约束的性质——这里由一位年长女性的尖刻脾气和严格秩序统治,而不是由年轻人的自由支配。
庄园后来所具有的价值,是通过它与马奇家宅和劳伦斯宅邸之间的对照预先铺陈出来的。马奇家的房子古老、棕褐、空旷而破旧;詹姆斯·劳伦斯的石砌宅邸则通过车库、精心维护的庭院、温室以及美丽物品的一瞥,展示出舒适与奢华。普拉姆菲尔德庄园属于丰厚地产的世界,但它最终的重要性来自乔赋予它的用途,而不是它继承而来的声望。这一对照也使乔后来作出的决定意义重大——她拒绝仅仅把庄园当作一项可以出售的贵重资产。
乔取得普拉姆菲尔德庄园
马奇姑婆去世后,一家人得知她把普拉姆菲尔德庄园留给了乔。这份遗产到来时,乔和她的贝尔教授经历了一段共同工作、等待、希望和相爱的时期,而他们的前途仍然不确定。因此,他们对马奇姑婆去世的最初悲痛,也与意外出现的可能性结合在一起。劳里以为乔会把庄园卖掉,因为这样能换得一笔可观的钱;但乔明确回答说,她打算住在那里。
拒绝出售,使地产转化成了事业。乔承认,这座巨大的房子维护费用高昂,花园和果园需要几名工人,而务农对弗里德里希·贝尔来说会很困难。然而,她仍设想他会亲自尝试,并把其中所需的劳动视为计划的一部分,而不是放弃计划的理由。遗产给了乔经济保障,但她依据它能够支持什么来衡量其价值,而不是依据它可能产生多少钱。
乔长久以来设想的学校
乔宣布,她想开办一所男孩学校,由自己照料他们,由弗里德里希·贝尔教导他们。这个计划并不是对遗产的突然回应。在弗里德里希·贝尔进入她的生活以前,乔就曾设想,等自己赚到一笔钱、家里不再需要她之后,她要租下一所大房子,召集贫穷而无母亲照料的男孩,在忽视毁掉他们的前途之前,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加幸福。她说,自己看到许多男孩因为没有在恰当时刻获得帮助而误入歧途;她希望感受他们的需要,同情他们的烦恼,像母亲一样对待他们。
弗里德里希·贝尔早已赞同这个想法,并且一生都在帮助贫穷的男孩,尽管他从未积累财富,因为钱在他口袋里停留的时间不够长,无法让他储蓄。马奇姑婆的遗赠使这项共同事业成为可能。乔认为,普拉姆菲尔德庄园适合办学校,因为房子宽敞,家具坚固朴素,室内有足够空间容纳许多孩子,室外则有大片花园和果园。男孩们可以参加有益健康的户外劳动,弗里德里希·贝尔则能用自己的方式教导和训练他们;乔会为他们提供食物、照料、安慰、管教和鼓励,而马奇夫人将成为她的支持者。
因此,普拉姆菲尔德庄园体现了一套切实可行的道德教育理论。孩子们不应与劳动、关爱或日常生活隔绝。庄园的房间、花园和果园成为塑造品格的工具,而成年人各自不同的能力共同构成了家庭与教育的结构。乔想让房子充满男孩的宏大愿望,表达方式虽然顽皮,却建立在一种严肃的信念之上——在恰当时刻给予的善意,能够改变孩子的未来。
从庄园到贝尔花园
乔与弗里德里希·贝尔结婚并定居在普拉姆菲尔德庄园后,学校迅速发展起来。六七个男孩组成的家庭出现并逐渐兴旺,其中既有贫穷的孩子,也有富裕的孩子。詹姆斯·劳伦斯屡次发现陷入困境的孩子,并劝说贝尔夫妇收留他们,同时提出为他们的生活费用提供一些资助。他的介入悄然扩大了学校,也确保学校接纳了乔最希望帮助的那类贫困男孩。
起步并不容易。乔会犯错,弗里德里希·贝尔引导她采用更加稳妥的方法;即使最顽劣的男孩最终也被感化。原先一本正经的庄园被改造成男孩们的天堂。孩子们吃不该吃的李子,穿着沾满泥的靴子踢碎石子,还在那片大田里打板球;马奇姑婆那头暴躁的牛曾经在那里阻止外人闯入。劳里建议把这个地方称为“贝尔花园”,这个俏皮的名称既向它的主人致意,也宣告这里的居民已经改变了地产的性质。
这一喜剧性的反转具有社会意义。庄园原有的秩序建立在排斥、恐惧和严密控制之上,而新的普拉姆菲尔德庄园欢迎精力旺盛、行为无序且并不完美的孩子。男孩们的自由并不是没有纪律;相反,纪律在家庭内部被重新理解为耐心的引导。地产通过被使用、被居住和被共享,才更加充分地实现了自身的价值。
一个多元而有家庭气息的社群
普拉姆菲尔德庄园从未成为一所时髦的学校,弗里德里希·贝尔也没有从中发财。它的成功以忠实于乔的目的来衡量——这是一个为需要教导、照料和善意的男孩提供的快乐而有家庭气息的地方。每个房间很快都住满了人,每一小块花园地都拥有了主人,而谷仓和棚屋里还住进了一群动物,因为孩子们获准饲养宠物。
男孩们在能力、性情和身体状况上差异很大。有些孩子迟钝或害羞,有些虚弱或喧闹,有些口齿不清或口吃,还有一两个跛脚。一个快乐的小混血男孩曾被其他机构拒绝,但尽管有人预言收留他会毁掉学校,他仍受到贝尔花园的欢迎。因此,普拉姆菲尔德庄园的开放性挑战了那些狭隘标准;正是这些标准决定哪些孩子被视为可接受或可教育。学校的家庭性质,恰恰建立在为那些原本可能因差异而被排斥的男孩腾出位置之上。
乔通过关系而非距离建立权威。她每天三次坐在长桌的上首,身旁是弗里德里希·贝尔,面对一排排亲昵地称她为贝尔妈妈的年轻面孔。男孩们犯错后的坦白、低声的道歉、热情、希望、计划和不幸,加深了她对他们的依恋。她相信,即使是最顽皮的男孩,心中也有一块善良的地方;这种信念赋予她坚持下去的耐心和技巧,直到改变成为可能。弗里德里希·贝尔的仁慈与乔随时准备宽恕的态度彼此强化,使学校的道德氛围既坚定又温柔。
普拉姆菲尔德庄园作为乔的实现
尽管工作艰苦、忧虑不断、噪声不绝,乔在普拉姆菲尔德庄园成为一个非常幸福的女人。男孩们的掌声比世俗的赞誉更能使她满足,而她现在讲故事,主要是为了自己那些热情的听众。她的成就并不是从抱负中退却,而是对抱负重新定向——文学上的认可被日常照料、教学和陪伴所产生的持久影响取代。
这座庄园也扩展成一个家庭之家。乔与弗里德里希·贝尔生下两个儿子,罗布和泰迪;他们在更大的男孩社群中长大,男孩们粗朴的感情和帮助也使他们得到照料。因此,普拉姆菲尔德庄园兼具学校、家庭、工作场所和扩展家庭的性质。它最初继承而来的地产,被吸收到一个活生生的网络中,在这个网络里,成年人和孩子彼此贡献、相互扶助。
乔结婚五年后,马奇家、劳伦斯家、布鲁克家和贝尔家在普拉姆菲尔德庄园聚会,参加一年一度的摘苹果节。果园里长满黄花、紫菀,松鼠和鸟儿穿梭其间,红色与黄色的苹果正在成熟,整个果园成为共同劳动和庆祝的场所。每个人都攀爬、欢笑、歌唱,把自己投入当天朴素的快乐之中。这一收获场景完成了庄园的转变——如今,普拉姆菲尔德庄园把几个家庭和数代人聚集在一起,形成一种丰盛的氛围;这种丰盛并不单靠奢华创造,而是来自劳动、好客、关爱以及对人生命运的成功培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