鲨鱼

鲨鱼始终在皮·帕特尔的救生艇周围出没，时而威胁着脆弱的边界，时而帮助艇上的人维持生存。它们的角色不断变化——从绕行的掠食者变成皮捕来充饥的动物——因此也成为这场磨难中的实用求生教育与道德教育的一部分。在安全从来无法得到绝对保障的海上，它们标示出危险与资源之间难以厘清的界线。

太平洋中的身影

海上漂流初期，皮在苦难逐渐加剧之时见到了鲨鱼。受伤斑马的血流入海中，鲨鱼便聚集在救生艇周围，不断撞击艇身。皮担心它们会撞穿金属艇壳，尽管艇上的动物仍全神贯注于彼此间的冲突。鲨鱼发现没有食物后，撞击便停止，它们也随之离去。它们的到来使船周围的海水变成一个活跃而难以预测的环境——艇上发生的事情可能会把海中的生物吸引到近处。

在一场明亮的太平洋日落时分，灰鲭鲨也出现在救生艇周围盘旋。皮估计这些行动迅捷的掠食者约有六七英尺长，其中有一条个头更大。最大的那条露出背鳍向救生艇靠近，随后在抵达船边之前潜入水下。它从救生艇下方游过，后来又在更远处出现。其他鲨鱼则出现在不同水层，有时就在水面下方，有时潜得更深。即使没有发生攻击，它们离得如此之近，也让救生艇显得毫无屏障。

不断变化的威胁平衡

皮第一次试用临时搭成的木筏时，鲨鱼仍在救生艇附近。他把木筏慢慢放入水中时，鱼群四散，但仍有三四条鲨鱼留在附近。其中一条直接从木筏下方游过。新搭成的木筏浮了起来，但敞开的空隙和不稳定的晃动，让皮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与海水之间的屏障有多么单薄。木筏颠簸摇晃时，他伏在上面，预料它会翻覆，或是鲨鱼会发起攻击。两种情况都没有发生。鲨鱼靠近木筏，却没有碰它，木筏也稳住了。

随着时间过去，这些遭遇不再总是同样令人恐惧。皮每天都能看到鲨鱼，主要是灰鲭鲨和蓝鲨，也有远洋白鳍鲨；有一次，一条虎鲨绕着船游动。黎明和黄昏是它们最常出现的时段。它们从未给皮造成严重麻烦，尽管有时会用尾巴撞击艇身。皮认为，这种撞击可能是在试探救生艇；其他海洋动物也做出同样举动时，他同样考虑过这种可能性。用斧头敲击鲨鱼的鼻子，便能把它赶走。海水依然危险，但反复与鲨鱼近距离相处，改变了皮对它们的理解——在他的比喻中，它们就像老相识，常常回来，却既不会变得温顺，也不会变得安全。

捕捉鲨鱼充饥

皮与鲨鱼关系的改变，并非简单地战胜了恐惧。学会捕鱼并吃掉捕获的鱼后，他开始在救生艇附近捕捉小鲨鱼，通常是在日落后不久。他捕到的第一条是灰鲭鲨，长度超过四英尺。它游近时，皮一时冲动，把手伸进水里，抓住它的尾部附近。粗糙的皮肤让他抓得住，但鲨鱼跃起并甩动他的手臂。皮挥动手臂把它甩上船，它落在理查德·帕克的领地里。

这场遭遇立刻从皮的冒险举动转为鲨鱼与理查德·帕克之间的对峙。老虎一开始用前爪拍击，而非张口攻击。在这场陌生的搏斗中，理查德·帕克犯了一个错误，鲨鱼咬住了他的爪子。两只动物扭打在一起，皮则退到木筏上并松开了它。最后，救生艇停止晃动，理查德·帕克坐起身来。接下来的几天里，他照料自己的四只爪子；左爪受了伤，但伤势看起来并非永久性的。灰鲭鲨的肉被吃掉一部分，皮用长柄鱼钩捞起剩下的一些。它的肉成了食物，而软骨的口感也不同于他此前一直在吃的较软食物。

这次遭遇之后，皮开始捕捉更小的鲨鱼，并亲手杀死它们。他发现，用刀刺穿鲨鱼的眼睛，比用斧头击打它们的头部更快，也更省力。这种平实的比较记录了一种实际的适应——他不再只是把鲨鱼视为潜在威胁来应对，而是开始决定如何捕捉和利用它们。这种转变是饮食整体变化的一部分；海上能够获得的食物逐渐取代了他从家乡带来的饮食习惯。

鲨鱼与磨难的尺度

随着经验渐丰，鲨鱼并未从皮的生活中消失。在日记的最后几页，他记录自己看到一条约二十英尺长的条纹虎鲨。它绕着救生艇游动，皮担心它会攻击，但它最终还是游走了。此时皮已经虚弱到怀疑，倘若理查德·帕克攻击自己，他是否还有能力自卫；鲨鱼离去，只意味着又一次危险过去了，并不证明海洋已经变得安全。

在这些遭遇中，鲨鱼既不是单一而恒常的威胁，也不是令人安心的食物来源。它们的种类、体型和行为各不相同——有些绕行或撞击艇身，有些靠近却不接触船只，还有些在皮捕获它们之后成了食物。太平洋并未提供危险与帮助之间稳定的分界。同一种动物既会使游泳或乘木筏变得危险，也可能成为漂流者求生手段的一部分；即使是经验丰富的观察者，也仍容易受到船边突然出现之物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