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

屠夫的歌唱俱乐部

对德尔芬、西普里安和沃尔德沃格尔一家而言,圣诞节不仅是节日标记,也是反复检验家庭生活可能意味着什么的时刻,尤其当亲情、欲望与责任无法轻易相合之时。公共景象短暂呈现出共享温情的图景,私下的节日活动却揭示了童年匮乏、未获回应的爱,以及彼此冲突的未来期盼。在此呈现的这些片段中,圣诞节从令人惊叹的时节,转变为衡量亲密关系的尺度;仪式或礼物无法让这种关系简单地变得合乎传统。

阿格斯的季节性变化

一个圣诞节是在漫长等待降雪之后到来的。雪花在无风的日子里笔直落下,镇民纷纷走出家门,观赏熟悉的物件如何因雪而改变——栅栏柱顶上覆着雪帽,树枝与松树显出轮廓,汽车、狗窝、垃圾桶、法院广场的雕像、台阶和栏杆都积上了雪。孩子们接雪花、挖隧道、打雪仗,终于也坐上雪橇。在开阔而荒凉的平原映衬下,这难得的平静让寻常的节日布置——圣诞树、颂歌和教堂的耶稣诞生场景——仿佛终于与时令相称。阿格斯有那么一刻像是童话里的村庄。

克拉丽丝从殡仪馆回家时,也感受到这种变化。雪让她想起森林里的姜饼屋,以及巧克力铁盒上画的瑞士小屋;她想象着煮可可,也许还会用从沃尔德沃格尔肉铺向德尔芬买来的奶油。这段描写从仿佛邀人共享欢乐的风景,转向克拉丽丝家门口的具体不安——新鲜的脚印穿过雪地,一个男人正等在她门廊上。圣诞节如画般的宁静并未让情节中的压力停歇,只是为其罩上了看似温和的背景。

艰难的圣诞尝试

对西普里安而言,圣诞节承载着他和德尔芬童年缺失的一切。父母酗酒,使节日变成大肆醉酒的场合,而不是享用特别的饭菜、收到小礼物、布置装饰或感受温暖的日子。孩子们只能自己照看冰冷的铁炉。西普里安记得这段往事,努力为德尔芬,也许也为自己,创造第一个美好的圣诞节。

他做了不少准备,却无法确保得到自己渴望的回应。他从一位用玉米和谷物喂养鹅的波希米亚农夫那里买了一只鹅。德尔芬和男孩们制作爆米花串与纸链,还让弗朗茨砍下两棵小松树——一棵给费德利斯和男孩们,另一棵带回家。她把蜡烛插进带反光片的小锡烛台里,并为男孩们、西普里安和罗伊准备了礼物。与此同时,西普里安猜想她是否也为费德利斯挑了礼物。他的不安促使他翻找她的梳妆台,却没找到任何能证实猜疑的东西;随后,他为德尔芬买了一枚奢华的红宝石戒指。

平安夜并未让疲惫轻易消散。德尔芬接待了一大批顾客,他们都来购买节日烤肉和特别部位的肉;她做斯多伦面包失败了,还把给男孩们烤的饼干烤焦了。西普里安问她是否还好,她说自己累了。他准备了一顿惊喜晚餐,想让夜晚温馨起来,面对的却是她的疲惫,而非他期盼的欣赏。她说自己觉得像有一千岁了。西普里安照看炉火,在窗边和圣诞树上点起蜡烛,还给她一块刮去了焦边的姜饼。她在椅子上睡着了,包好的姜饼仍搁在膝头。这一幕清楚呈现出两人之间的差距——他的关怀是真切的,但关怀无法让她爱上他。

礼物、家庭记忆与不相容的未来

来自德国的礼物为沃尔德沃格尔一家带来另一种圣诞景象,物件让距离与归属变得具体可感。一直封存到节日才打开的木箱里,有一件优质羊毛大衣给弗朗茨,一双皮靴给男孩们,彩绘雕刻陀螺、书、腿脚可以活动的小马,以及为双胞胎准备的大批玩具士兵和装备。马库斯收到一顶厚帽子和一件针织毛衣;坦特收到一条刺绣披肩,却假装那是围巾;费德利斯收到一支海泡石烟斗和土耳其烟草。货物用已经贬值的旧帝国马克包着,最上面放着几份珍贵的报纸。一家人吃着烤焦的饼干和甜斯多伦面包,喝着浓咖啡,费德利斯和坦特友善地争论谁该留下报纸。

打开礼物、唱完歌后,费德利斯和坦特坐在一起,想象故乡的旧镇。他们记起祖父建造的三层砖楼商铺,石头玫瑰饰仍清晰地留在两人的共同记忆中。因此,这个包裹带来的不只是礼物——在交谈中,它让缺席的家园仿佛重现。然而,这种对家族传承的感受,与费德利斯在美国抚养男孩们时遇到的困难形成对照。他担心男孩们缺乏他所熟悉的纪律与学识,不总能听懂他的德语,而他自己的英语也说得不够流利。他觉得难以了解他们在做什么、满足他们的需要,或让他们远离麻烦与疾病。他认为有妻子帮忙会好些,却看不到合适的人选;他也不敢揣测自己对德尔芬的情感,因为她与西普里安在一起,而西普里安救过他的儿子。

德尔芬在圣诞早晨的思绪明确揭示了节日的情感局限。站在装饰好的圣诞树前,她为自己前一晚对待西普里安的方式感到羞愧,但也承认自己已经受够了。树上的装饰——爆米花和蔓越莓串、彩绘锡星、纸天使、覆着霜的马利筋荚和镀银枝条——让她平静下来,也促使她不安地思索——西普里安的准备表达了爱意,她是否就应该因此爱他。她得出的结论是,自己不爱他,并不会因圣诞树的美丽或他的付出而改变。她想到自己是在对一棵树说话,这给这一幕添上了无奈的意味——节日所许诺的安稳家庭生活无法替她作答。

戒指与转折点

依恋与欲望之间的冲突,早在这个圣诞节之前就已逐步显现。德尔芬问西普里安,在他的空中飞人表演中坠落意味着什么,他回答说,人必须忘记自己的存在,轻若无物地落向地面,像影子一样。自我消隐的意象属于他的表演,但两人的谈话很快转向他们关系的限度。后来,西普里安承认,自己在战争期间爱过一名男子,为他哀悼过,也早已知道自己会被男人吸引。德尔芬把他的讲述视为两人结成亲人的基础,而不是成为恋人的途径。他们谈到工作和重新演出的可能;两人的关系逐渐成为一种亲密而充满关爱的伴侣关系,却没有发展成恋爱关系的未来。

他们的亲密并未解答彼此究竟想要什么。西普里安担忧,与男人共同生活或同他建立家庭不会有未来;然而,他对德尔芬怀有保护性的温柔,也想象着拥有孩子。他和德尔芬各自都琢磨过她是否可能怀孕,却谁也没有直接提出这个问题。时间过去,她仍未怀孕,西普里安便送上一枚纯金婚戒,认真向她求婚。德尔芬拒绝了。这个求婚把婚姻与孩子带来的压力摆到了明面上,却没有改变她对更深层问题的回答——她是否爱他。

圣诞早晨,德尔芬带着一份昂贵的丝质长袜礼物去找克拉丽丝,因为她知道朋友喜欢精致的长袜。克拉丽丝不在家,德尔芬便用藏在铁制刮靴器下的备用钥匙进屋。她看见厨房桌上有一个已打开的红绿相间的盒子,缠着糖果条纹的丝带,里面垫着棉絮。那盒子与西普里安送给她的盒子相同,戒指却不见了。起初,德尔芬以为他把戒指送给了克拉丽丝。随后她意识到,西普里安和克拉丽丝也许还在楼上,而车仍停在巷子里,因为他们在一起。她先是尴尬,继而发笑,最后感到宽慰。她不爱西普里安;虽然他的变心似乎刺痛了她,但她觉得他找到别人反而更好。想到克拉丽丝和西普里安将要面对的难处,她也能暗自感到一丝痛快;那件红珠礼服将克拉丽丝与早先的一段纠葛联系在一起。

圣诞节与自主选择的未来

这些圣诞片段并未将节日简单地对照为失败或成功。西普里安对德尔芬的关怀周到而切实,从鹅与礼物,到他照看的炉火,无不如此;但这些关怀无法把感激变成爱情。德尔芬的拒绝并未抹去两人的亲密,只是让这段关系的界限更难被误解。他们之间有共同的工作、交谈和温情,但西普里安提出的婚姻会给这份情谊套上常规形式,而德尔芬无法诚实地接受。

这种张力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节日总会把人们聚集在那些公认的家庭象征周围——孩子、饭菜、圣诞树、礼物、歌曲,以及对离去家园的记忆。来自德国的木箱重新唤起费德利斯和坦特对家族历史的依恋,男孩们收到的礼物则表明,关怀可以借由实用的了解跨越距离,其中包括坦特留意他们的尺码。西普里安用心筹备圣诞节,盼望建立一个他和德尔芬并未以人们预期方式共享的家庭。圣诞节让这些不同的未来显现出来,却没有为它们作出定论。它带来的季节性期盼是真实的,但它所映照的关系取决于选择与依恋,而任何仪式都无法替身处其中的人作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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