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启程前往雷德蒙

岛上的安妮

《安妮启程前往雷德蒙》既是一次前往大学的旅程,也是安妮·雪莉与已成为她生活中心的家第一次真正分别。离开绿山墙前往雷德蒙,意味着追求她多年来怀抱的志向,却也迫使她面对接受教育所要付出的代价——熟悉的地方和人不再日日相伴,也不能想当然地认为自己回到爱文利后,生活仍会一如从前。

离开绿山墙

一个星期一的早晨,安妮与吉尔伯特·布莱斯和查理·斯隆一起离开爱文利。她原本盼着天气晴朗,因为戴安娜·巴里将驾车送她去车站,这会是她们一段时间以来最后一次同行。不料,雨雾笼罩了清晨。安妮准备动身时,努力忍住眼泪——这次改变似乎不只是暂时离开,因为她预料绿山墙将成为她假期时的避风港,而不再是她生活的地方。

她对家园的依恋体现在一些具体的地方和物件上。她想起那间与少女时代梦想相连的小白屋檐下房间、窗边的白雪女王、洼地里的小溪、树精之泉、闹鬼森林和情人小径。它们不只是离开爱文利途中经过的地标;这些地方共同承载了塑造她的岁月记忆。安妮还无法想象自己在别处也能如此幸福,而这次离别使假期返家与在家生活之间的差别显得不可逆转。

绿山墙的告别呈现出几种不同的情感。瑞秋·林德拥抱安妮,并叮嘱她照顾好身体。玛丽拉·卡斯伯特匆匆吻了她一下,说话仍旧直来直去,但仔细看她的眼睛,便能发现其中的感情比她的举止所表露的更多。朵拉·基思吻了安妮,克制地掉下两滴眼泪。戴维·基思从早餐时就一直在哭;他没有说再见,而是跑上楼躲进衣橱。他那闷闷的哭喊,是安妮离开时听见的最后声音。就连早餐也显出了离别带来的波动——戴维吃不下东西,朵拉则平静地吃掉了他没动过的水波蛋。日常习惯骤然受到扰乱,让离别变得具体可感。

前往金斯波特的旅程

前往明亮河的路上仍下着雨。由于卡莫迪开出的支线火车无法接上轮船列车,安妮必须在明亮河车站乘车。吉尔伯特和查理正在站台等候,安妮只来得及买票、托运行李、匆匆向戴安娜道别,便上了车。她希望自己能和戴安娜一起回爱文利,也担心乡愁会压倒自己。查理也在场,吉尔伯特的陪伴并未给她多少安慰;雨水似乎更让她觉得,夏日和熟悉的欢乐正被抛在身后。

从夏洛特敦出发的航程开始改变她的心情。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查理晕船下舱后,甲板上只剩安妮和吉尔伯特。天气转好并未消除安妮的悲伤,却给了她一段安静回忆的时光。望着爱德华王子岛的海岸,她想起七年前与斯宾塞太太一起乘船来到岛上时的情景——那时她还是个刚到此地的孩子,穿着一件旧连衣裙,戴着水手帽,满怀好奇地探索船上的一切。两次航行映照出她人生中的重大变化——当年到来时,她没有家;如今离开时,她要告别自己深爱的岛屿家园,前往一个由自己选择、却还无法毫无保留地欣然接受的未来。

安妮解释说,爱德华王子岛而非新斯科舍才是她的故乡,因为这是她最爱的地方。她盼着进入雷德蒙已经三年了,可如今旅程已经开始,她却希望自己没有动身。她说,孤独和乡愁淹没了自己的处世哲学;她相信痛痛快快哭一场,便能恢复往日的开朗。这一刻展现了离别的核心冲突——志向把她带到门槛前,而深厚的感情让跨过门槛变得痛苦。

抵达与新环境带来的冲击

当晚九点,火车抵达金斯波特。安妮在人群拥挤的车站里茫然无措,直到已经到了金斯波特的普莉西拉·格兰特找到她,给了她熟悉朋友带来的安慰。安妮又累又恍惚,说如果没有普莉西拉,自己也许会坐在行李箱上哭起来。这次重逢并没有让金斯波特变成家,却让她在陌生人中间有了熟悉的依靠。普莉西拉已经备好马车,带安妮前往寄宿处;安妮立刻表明,这处实用的栖身之所并不等同于家。

安妮和普莉西拉接触到雷德蒙的规模和陌生的社交环境后,内心的失落感仍在延续。注册时,安妮觉得自己在人群中微不足道,仿佛随时会被忽略或踩到。普莉西拉则描述了截然相反的不自在——她身材高挑,因此觉得自己格外显眼,也很局促。两人不同的反应揭示了共同的难处。在女王大学时,她们认识所有人,也有属于自己的位置;她们原以为到了雷德蒙,仍能照常生活,仿佛可以把离开的那个小小世界原封不动地带过来。然而,她们觉得脚下的土地仿佛已经移动。安妮称这种感觉为“开端的终结”——并非希望破灭,而是一个阶段结束,另一个艰难阶段开始。

从疏离到拥有自己的位置

最初的三周里,安妮和普莉西拉仍觉得自己像身处异乡的陌生人。渐渐地,雷德蒙的课程、教授、学生和活动开始连成一种生活,而不再是一堆互不相干的片段。新生们成为一个拥有共同兴趣和志向的年级。在一年一度的艺术竞赛中击败二年级生,使他们赢得其他年级的尊重,也增添了信心。吉尔伯特的谋划和领导为胜利作出了贡献;他当选新生班级主席,并获邀加入兰巴西塔兄弟会。从无人认识的新生转变为受到认可的年级成员,在社交层面映照了安妮最初离家的旅程——她必须在新地方建立归属感,而非从爱文利原样取回。

大学生活的希望也与金钱密切相关。安妮努力学习,志在赢得英语索伯恩奖学金,因为她决心不动用玛丽拉那点微薄积蓄来重返雷德蒙。第一学年结束后,她带着奖学金回到爱文利,但后来开始担心自己负担不起下一学年的费用。她考虑在乡村学校任教,直到挣够完成学业所需的钱。因此,她的离开不只是开启情感上的适应过程,也开启了一段能否继续下去取决于她是否有能力养活自己的求学经历。

雷德蒙也改变了安妮与他人交往的环境。吉尔伯特常去看她,陪她参加学院活动,始终是个可靠的伙伴;尽管安妮不满流言将两人的名字联系在一起,仍把他当作自己一直熟识的男孩伙伴。她专心学业,同时结交新朋友,拓展大学生活的兴趣。后来,她在毕业典礼上获得英语最高荣誉。离开爱文利多年后,吉尔伯特病重,安妮才意识到自己对他的爱有多深;两人重修旧好,最终订婚,而他还要继续三年的医学学习。这些后来的发展并未消除最初旅程中的不确定感,而是表明,离开爱文利所开启的生活,让安妮经历了当时尚无法预见的变化。

这次离别的重要性在于它包含着双重的变动——安妮为了追求更广阔的教育而离开,但她留下的人和地方仍是她归属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雷德蒙起初让她觉得自己渺小而无所归属,随后却带来友谊、成就和选择,使她能够在那里建立生活。因此,这段旅程并非与绿山墙一刀两断,而是安妮与家园、独立之间一种更复杂关系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