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维尔图书馆

恶心

布维尔图书馆既是熟悉的藏书庇护所,也是一所决定谁可以阅读、访客应当如何举止以及谁可以留下的机构。在安托万·罗康丹离开布维尔的最后一天,安静的阅览室成了保利袭击并驱逐自学者的场所,揭示出图书馆井然有序、家长式日常规程之下的强制性。

场所与最后一次造访

星期三,罗康丹走进布维尔图书馆,明知这将是他最后一次到访。上个月他借了两本书;如今,他把书还给助理图书管理员,对方撕下绿色借书单,把碎片递给他。这一不起眼的行政举动标志着他与这所机构反复往来的终结。罗康丹预计六小时内就会离开布维尔,也知道自己再也不会见到这座图书馆或其中那些熟悉的人。

阅览室几乎空无一人,在他眼中,夕阳的光线使室内显得微红、朦胧,近乎虚幻。阳光仿佛把桌子、门和书脊都照得锈迹斑斑。有那么一刻,罗康丹把眼前的景象比作长满金色落叶的灌木丛,并注意到自己正在微笑;他说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做了。这最后一次造访的美,与它的终结意味密不可分——同一间阅览室带来短暂而意外的愉悦,却也已成为他即将离开的生活的一部分。

规章与监督

图书馆安静有序的状态,不仅靠书籍和阅览桌维持,也依赖科西嘉籍图书管理员保利对中学生实施的家长式监督。他先让男生们活动和交谈,之后才走近训斥他们、威胁要向校长告状,或要求他们报上姓名。他的权力不仅涉及行为举止,也延伸到阅读材料的选择。

有些书卷上标有红十字,包括纪德、狄德罗和波德莱尔的作品,以及医学书籍。学生想借阅其中一本时,保利便把他叫到一旁,询问他的年龄、作业和空闲时间,并警告说可能会通知他的老师。这项规定使借书成为受监视的契机——图书管理员不只维持室内秩序,还自诩有权评判年轻读者应该接触什么。

自学者与阅览室

布维尔图书馆对自学者尤其重要;他对书籍与文化的热爱支撑着他希望与他人达成理解的愿望。自学者被逐出后,罗康丹想象他晚上又会回来,在抵押法院庭院附近徘徊,从外面望着图书馆亮灯的窗户。成排的书籍、书脊和书页,都与他已无权接触的生活紧密相连。罗康丹认为,他和自己一样进入了孤独之中;不过,自学者曾请求别人让他独处,正开始独自面对这种孤独,并没有罗康丹陪伴。

打破图书馆寻常宁静的事件,始于两个中学生坐到自学者身旁,一起翻阅一本词典。他看起来很疲惫,起初仍继续阅读。然而在罗康丹看来,阅览室专心读书的平静逐渐像是一场表演——他察觉到暗流涌动的残酷,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井然有序的阅读表象与迫近的冲突形成对照,使图书馆的静谧显得不再稳定。

袭击与驱逐

保利与自学者对峙时,年轻而胆怯、自己也畏惧保利的助理图书管理员站起身,询问出了什么事。这一停顿让人以为冲突或许可以不以暴力收场。然而保利还是打了自学者两下。自学者试着擦脸并找到自己的包裹,随后说自己要离开。他的话既没有让他恢复在阅览室中的位置,也没能阻止图书管理员进一步行使权力。

接着,保利命令他出去,并威胁说他若再回来就叫警察。罗康丹在楼梯脚下追上自学者。那人似乎没有注意到他,正忙着拿手帕擦拭,出血也渐渐止住。罗康丹笨拙地提出陪他去药店。因此,这次相遇并未以和解或在机构内部申诉告终,而是以自学者被逐出图书馆,以及罗康丹在外面试探性地提出帮助收场。

意义

图书馆相互冲突的功能赋予了这段情节力量。它保存书籍,也提供读者可以共处的场所;然而,它把关阅读的权力深入学生的选择,最终还把一位常客排除在外。红十字标记和保利的警告,先确立了一套家长式控制制度;他对待自学者的方式随后让这种制度的后果显而易见。

对罗康丹而言,图书馆也属于一个正在消逝的日常世界。归还书籍并接过撕下来的借书单时,他意识到自己惯常造访图书馆的日子结束了;与此同时,他无法停止思索那个被赶离心爱书籍的人。因此,最后一次造访将两种离去联结起来——罗康丹即将离开布维尔,而自学者则被迫离开这所曾寄托着他对文化与人际联结之希望的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