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黑块涂抹遮盖的家族照片

成年人的谎言生活

被黑块涂抹遮盖的家族照片,是安德烈亚试图将某些人从家族历史中抹去的最明确实物迹象。黑色长方形遮住了维多利亚和另一个人,但从照片的构图和残存痕迹中,仍能辨认出他们曾在那里。乔万娜在父亲的家族照片中发现这些照片时,它们不再只是过去的记录——它们是有人刻意保持沉默的证据,也是她试图看穿这层沉默时接触到的第一件物品。

发现与整理

乔万娜在家族相册中搜寻任何能表明那个她毫无记忆的女人曾存在的迹象,随后打开了一盒旧照片。父母各自青少年时期的照片混杂在一起,但童年和青春期早期的照片却被分别放进两个信封,一个装着母亲家族的照片,一个装着父亲家族的照片。她猜想,父亲亲属的照片里或许会有她从未认识过的姑姑。

父亲那个信封里只有大约二十张照片。其中三四张里,安德烈亚身旁有一个用毡头笔画出的规整黑色长方形。随意的家族照片与这些格外刻意的痕迹形成鲜明对照,吸引了乔万娜的注意——这些不是意外留下的污点,而是边界清晰、经过仔细描画的遮盖区域。她明白这些长方形意味着删除,并认出黑墨之下被隐藏的人是维多利亚。

乔万娜想象安德烈亚从书桌上拿起尺子,描出每一块区域的轮廓,再将其填满,不让墨迹越过边界。整齐的几何形状所体现的细致,让遮盖本身成为一种行为——有人花时间将一个原本出现在图像中的人从照片里抹去。但照片并没有被毁掉。安德烈亚保留了周围的场景,因此,正是因为其余部分仍然清晰可见,这种删除才格外醒目。

乔万娜拿刀轻轻刮掉一张被遮盖照片上一小块墨迹。显露出来的只有白纸。她担心违抗父亲会进一步损害他对自己的疼爱,便停了下来。这次尝试没能复原被藏起的图像;它证实实物表面经过了修改,却仍无法触及墨迹下的人。

在信封底部,她发现了一张安德烈亚年轻时的照片,而非他童年或少年时期的照片。他侧身站在街上,面带微笑,身旁还有两个轮廓更分明的长方形。乔万娜明白,它们遮住的是他的妹妹和另一个人。照片保留了场景的细节——一家商店的入口,招牌上只看得见结尾的“—里亚”、橱窗、一根明亮的路灯,以及长长的影子,其中包括一个女性身影投下的影子——却没有留下安德烈亚藏起的面孔。

她也试着刮这张照片上的墨迹,看到墨迹下的纸再次显出白色时便停了下来。等了一会儿,她又小心地继续,聆听着安静屋子里的呼吸声。当她从维多利亚头部原本所在的位置只刮出一个污点,无法确定那是记号笔的残留还是她嘴唇的痕迹时,便放弃了。图像留下的是一个印记,而不是一张复原的脸——这种抹除可以被查验,却无法被撤销。

家族分隔与乔万娜的观看

这些照片的意义,存在于乔万娜家族两支亲属之间更广泛的隔阂之中。母亲的亲属属于她熟悉的穆塞奥,而父亲的亲属似乎生活在那不勒斯一个她所熟悉的区域以下、无名的世界里。父母去探望他们时,总是格外紧张;安德烈亚和内拉还告诫乔万娜,如果维多利亚说了什么,就别理会她。照片让这种焦虑而未宣之于口的疏远有了可见的形态——即使在家族记录之中,安德烈亚也让妹妹消失了。

后来,维多利亚带乔万娜去见父系亲属。她把这次出行说成是与她们的血亲相见,并催促乔万娜仔细看看这些亲属与她父母之间的差异。亲属们热情地欢迎乔万娜,称她为詹妮娜,让她体验到一种不同于她以往所熟悉的谨慎往来的亲情。这次相见使黑色长方形所暗示的历史变得复杂——从安德烈亚照片中被抹去的人,不只是旧日冲突中的名字或身影,而是一个仍在延续的家族网络中的成员;这个家族网络接纳他的女儿,并对她满怀善意。

这些照片也预示着乔万娜夹在成年人之间所承受的压力;他们彼此的关系和怨怼仍有一部分对她隐而不明。在安杰拉家中,她察觉到内拉和马里亚诺之间一种意味不明的亲近,并决定不把自己看到的事情告诉维多利亚,担心姑姑会往最严厉的方向理解。安德烈亚和马里亚诺的友谊公开破裂、演变成争吵后,乔万娜试图通过零碎线索和焦虑的猜测理解这场决裂。就像那些被涂黑的图像一样,这些线索透露出有人隐瞒了某些事情,却没有让完整的故事显露出来。

作为记忆物件的意义

这些照片将遮掩变成了一种可见、可触的行为。黑色长方形并非只是留下一个空缺——它们精准的边缘、残存的背景,以及被遮盖区域之外仍留存的人物痕迹,都证明图像如今无法再展示什么。因此,安德烈亚试图掌控家族往事的做法并不彻底。他可以遮住面孔,却无法抹去曾有人站在他身旁这一事实,也无法阻止女儿注意到抹除的痕迹。

乔万娜小心刮擦照片的举动,映照出她寻求真相时所遇到的局限。她没能找回维多利亚的容貌;她只看到了白纸和一个无法确定的污点。这一段情节确立了观看与看见之间反复出现的区别——视觉证据可以让一个家族试图压下的问题更加清晰,却不能提供完整答案。这些照片的意义就在于它们同时发挥了两种作用——它们保留了家族联系的痕迹,也让人无法忽视对这种联系的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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