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职秘密社会
我们玩得开心吗?母职秘密社会是凯·威利斯用来界定公共育儿建议与亲身实践的私人现实之间鸿沟的比喻。母职状态之所以像一个秘密社会,是因为入会依靠经历而非准备——父母只有进入这一角色后,才会发现其中艰难的真相,而最具决定性的知识却常常被羞耻、疲惫以及害怕显得能力不足的恐惧掩盖。凯·威利斯的回应不是再建立一套完美的指导体系,而是倡导一种坦诚交流的文化,让父母交换秘密、彼此理解各自的挣扎,并重新找回信心与乐趣。
定义与起源
凯·威利斯经常把母职状态描述为一个秘密社会,其成员直到正式入会后,才会逐渐了解其中的一切。在书中所述事件发生前二十年,来自新泽西州卢瑟福、拥有十个孩子的母亲以一个极其简单的理念创办了Mors Matter——母亲应当分享自己的秘密,以提升作为父母的技能、信心与乐趣。这个教育与支持项目最终帮助了数百个社区中的数千名母亲,把私人经验转化为共同资源。
这一比喻还有一个更阴暗的伴随概念,即凯·威利斯所称的“沉默的共谋”。育儿建议或许可以写满许多页纸,却未必能让新手父母为反复出现的疲惫、哭泣、无能感、怨恨、孤立与内疚做好准备。沉默之所以持续,是因为父母可能害怕承认痛苦会让自己显得不够有爱或没有能力。因此,秘密社会具有两种相反的含义——它描述了那些让父母感到孤独、却无人说出的知识;同时也暗示,一旦这些经历被公开说出,便可能形成彼此扶持的关系。
育儿的隐秘体验
本书将母职秘密社会置于日常家庭压力之中,而非非同寻常的危机之中。新手母亲可能需要休息、信心、自尊以及成年人的交谈,但她们的日子却可能充满疲惫与自责。凯·威利斯自身的经历支持了这一论点。她记得自己在第一个孩子出生后既疲惫又爱哭,因为没有人告诉她育儿究竟会是什么样子,所以她感到能力不足并充满内疚。重点并不是每位母亲都会遭受完全相同的痛苦,而是反复出现的情感模式十分普遍,因而需要被理解,而不是被当作个人道德问题私下评判。
同样的逻辑也体现在对怀孕状态与大家庭生活的叙述中。凯·威利斯喜欢做十个孩子的母亲,但这种享受并非源于非凡的育儿天赋,也不是因为她不了解困难。它依赖于母亲和丈夫的支持;他们反复坚持告诉她,她很重要,而且没有别人能够完成她正在做的事。她的母亲把每个星期四下午都安排成远离孩子的受保护时段,让凯·威利斯可以离开、补充能量,然后恢复状态。第六个孩子出生前,她还安排保姆每天五点到达,明确是为了让凯·威利斯除了休息、整理仪容和重新振作之外什么也不用做。这些做法揭示了孤立的父母可能忽略的秘密——照顾照护者并不是育儿完成后才额外添加的放纵,而是让持续育儿成为可能的一部分。
一位在职母亲反复坚持自己能够应付一切的故事,则赋予这一比喻更进一步的社会层面。怀孕、调往新工作、管家离职、流产危险以及公交线路罢工接连累积,直到她终于承认自己无法应付。这一承认使她的母亲和朋友得以提供帮助;她们原本早已准备援手,却因她坚持独自处理一切而被挡在外面。这个故事表明,沉默不仅会阻碍同情,也会阻碍实际支持;而坦诚表明需要帮助,则能够启动一个原本已经存在的支持网络。
通过分享故事而入会
Mors Matter研讨会把入会演绎成一个群体过程。在新泽西州北部的一次活动中,一位拥有六周大儿子的文法学校校长承认,她参加活动主要是为了找一个有能力照料婴儿的人。她不认为自己属于母亲类型,不喜欢照顾新生儿的阶段,并希望在用完全部产假前回去工作。她还认为,艰难的孕期以及在医院拒绝抱起疲惫的新生儿,证明了自己没有与孩子建立亲密关系。
她的坦白最初换来一阵沉默,但另一位母亲质疑了这一想法的前提。那位年轻母亲以出人意料的权威口吻说,初次成为母亲的女性可能疲惫过度,无法立即理解或感受到亲密联结。其他母亲也加入进来,否定了专家理论必然能够自动描述每个家庭情感现实的观念。她们的回应减轻了校长的内疚——她一直把这种负担当作个人能力不足的证据,而现在,这被重新理解为一种常见经历,并不决定她爱孩子的能力。
入会并没有随着一次令人安心的交流结束,而是延续到之后的几次活动中。第二次聚会时,校长报告说,她七周大的婴儿对她笑了;其他母亲也理解其中的喜悦,因为她们自己经历过婴儿第一次微笑所带来的情感冲击。最后一次活动时,她宣布自己将休完全部产假,甚至可能休得更久,以便陪伴那个已经成为她快乐源泉的孩子。小组的掌声标志着情感与决定同时发生了变化——共同讲述取代了内疚,让她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进入母职状态。
从私人圈子到公共权威
秘密社会并不局限于面对面的倾诉。凯·威利斯的经历跨越研讨会、书页、电视、杂志、报纸与商业接触,显示地方性的知识如何转化为公共育儿权威。在叙述者第一次看到凯·威利斯发挥作用的活动上,她正在一家酒店的宴会厅里向一百多人讲话。新闻标题称她为“母职教授”“每位母亲的母亲”以及“人类发展专家”,而听众回应的不仅是她所说的话,也包括她对成为母亲这件事的态度。
凯·威利斯的公众影响力涵盖奥普拉、《早安美国》、《今日秀》、《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早间秀》、《家庭秀》、CNN以及《琼·里弗斯秀》,同时也包括主要报纸和消费类杂志的报道。这些公开露面使一种植根于亲身育儿、而不完全依赖机构资历的专业性获得了可见度。Mors Matter也不只面向母亲——一次研讨会专门为父亲举行,凯·威利斯还为新手母亲、单亲父母、全职挣钱的母亲、青少年父母以及祖父母提供项目。因此,尽管这一社会的核心语言源自母亲的经历,其成员也可以跨越不同家庭角色与人生阶段不断扩展。
她参与费雪学龄前儿童玩具相机的宣传活动,既体现了这种公共权威的影响范围,也揭示了它的复杂性。当一名代表提出在圣诞节季节进行十个城市的巡回活动时,叙述者起初因繁重的工作和年幼的孩子而拒绝了。但她仍坚持让费雪与创办Mors Matter的凯·威利斯交谈。在一次电话采访中,凯·威利斯了解到,公司希望一名相机专家前往美国各地接受电视和广播采访。她寄给采访者一美元和一张便条,打赌除非那名专家同时也是母亲,否则她卖出的玩具相机会比专家更多。在纽约州北部与公司总裁会面时,她开玩笑说自己在玩具上的花费如此之多,多年来一直把费雪列入纳税申报表;她的幽默赢得了对方的好感,也因此得到这份工作。
凯·威利斯成为费雪最成功的发言人之一,利用巡回活动讨论玩具,同时把她更广泛的信息带给二十二座城市的父母。取代她平常旅行车的豪华轿车,成为一个充满玩笑意味的象征,代表她从地方性的母亲身份走向全国性曝光所跨越的距离。然而,商业平台并没有抹去这一概念的起源。她之所以仍具有说服力,是因为产品宣传与一位母亲从她所描述的世界内部发声这一可辨认的经验结合在了一起。
含义与后果
母职秘密社会最终提出,育儿知识既应当自上而下传播,也应当横向流通。专家和媒体可以提供信息,但父母同样需要其他父母的感受、想法、成功、失败与实际范例。本书最后的讨论认为,围绕分娩的沉默的共谋已经因性教育和自然分娩课程而大幅减少,而育儿的艰难现实却仍然很少被公开讨论。因此,真正决定性的准备是关系性的——当父母能够说出困难,而不把困难视为爱的不足的证据时,他们便能得到更充分的准备。
这种伦理也改变了能力的含义。凯·威利斯告诉母亲,她们才是育儿中真正的专业人士;她的自信鼓励母亲相信她,也相信自己。这一主张并不是在赞美孤独的自给自足。故事反复表明,能力可以通过母亲的支持、丈夫的合作、保姆按时提供的喘息机会、朋友的介入或群体的共同理解而产生。承认疲惫的父母可以在疲劳损害判断力之前获得帮助;分享内疚的父母则可能发现,一个看似私人的失败其实是许多人都会经历的过渡。
这一概念最深刻的后果,是重新评价快乐。育儿并没有被描述成毫不费力,本书也没有否认怨恨、恶心、疲劳或孤立。相反,本书认为,当父母不再隐藏使快乐成为可能的条件时,享受便更容易出现。秘密社会起初是一种被扣留的知识结构,但通过Mors Matter以及围绕它汇集的叙事,秘密转化为共同理解。曾经孤独的入会过程,变成了持续进行的相互理解、支持以及重新投入家庭生活的实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