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与恶的二分问题
我想结束这一切善与恶的二分问题,最初以强迫孩子做出选择的形式出现,之后又作为一个叙述者无法确定答案的身份问题再次浮现。它决定性的意义在于结尾处的反转——曾经听起来像一道只有两个答案的测试题,如今被宣告根本问错了。故事并未以一个简单的道德裁决取而代之,而是把在善与恶之间做选择的要求,与对他人、自我以及是否应当继续活下去的不确定性联系起来。
童年时期的测试
这个问题在维尔女士令人不安地来访时进入叙述者的生活。叙述者生病在家,仍穿着睡衣,发着烧,在厨房里吃吐司;维尔女士则和叙述者的母亲坐在一起。母亲离开房间后,维尔女士把注意力转向孩子,用手指缠绕着一缕头发,问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叙述者不明白她在问什么,也从未被陌生的成年人这样问过。这个问题与其说是邀请叙述者反思,不如说是要求一个几乎无法动弹的受惊孩子给出答案。
维尔女士让这场测试立刻产生了后果。好孩子可以吃一块饼干;坏孩子可能得和维尔女士一起生活,而不是和叙述者的父母住在一起。因此,这种对立把微不足道的奖励与被迫离家的威胁联系起来。善与恶并未被呈现为对行为的复杂描述,而是决定孩子归属何处的整体类别。维尔女士又告诫叙述者不要再害羞,这让这次遭遇更加令人不安——孩子在生病且独自一人时受到评判,却没人解释究竟在评判什么行为,也没人说明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
饼干后来成了叙述者怀疑这次来访的缘由之一。那天晚上,叙述者的母亲吃了一块维尔女士的饼干后病得很重;叙述者没有吃饼干,因此安然无恙。母亲后来把这场病归因于一次偶发的胃部问题,但叙述者坚信是饼干导致了这一切。叙述并未证实维尔女士故意让母亲生病;相反,叙述者的确信与母亲的解释之间的差异,具体展现了一个人对他人的动机或行为所知甚少。
问题与认知的局限
叙述者把童年时的遭遇视为一项令人不安的认识的开端——人无法完全了解他人的想法,也无法完全了解他人行动的原因。尽管如此,人际关系仍会建立并延续。叙述者反思说,人们在行动和言说方面受到限制,即便思想仍然自由。思想是唯一真实之物这一说法,使善恶测试变得更难,而不是更容易——外在行为无法让人完整了解一个人的内心,而私下的思想也无法给出另一个人能够验证的答案。
在叙述者当下的经历中,这个问题以原来的话语再次出现,而非成为一段已经得到解答的记忆。“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不断重现,随后叙述者坦言,最令自己害怕的是不知道答案。反复出现的问题将童年测试带入成年后的自我审视,却并未表明叙述者已经发现了判断善良的新标准。相反,这种二分变得更加令人不安,因为现在,受评判者同时也是提问者,而旧有的类别仍然无法带来确定性。
这种持续出现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这个问题看似许诺了善与恶之间稳定的区分,而叙述者的反思却动摇了人们能否有把握地划定这条界线。叙述者无法完全了解另一个人,也无法有把握地给自己归类。故事将这些主张并置,而不把它们化解为令人宽慰的规则——人们必须在并不完全了解彼此的情况下生活和交往,而要求给出最终的道德标签,并不能让这种认知变得可能。
反复出现与破碎的自我
这个问题再次出现时,叙述者正经历着孤立与时间紊乱。叙述者一直藏在长椅后面,时间可能有一小时,也可能长得多;歌曲《嘿,漂亮姑娘》反复播放,直到唱到一段歌词中途便停下。在这段悬而未决的时间里,叙述者一直把杰克的帽子当作枕头。时间变得难以估量,反复播放的歌曲既令人厌烦,也已被记住。在这种迷失方向的状态中,反复出现的问题丝毫不能提供方向——它指出了一种区分,却无法告诉叙述者自己属于哪一边。
叙述者展开杰克的肖像画时,这个问题也再次出现。这幅肖像是杰克的母亲送给叙述者的惊喜礼物。画中面孔被描述为叙述者自己的面孔,既能辨认出那个男人,也能辨认出杰克;他们全都出现在一幅扭曲、模糊、破碎的图像中。随之而来的问题“你是好人吗?你是吗?”指向一个边界已变得不确定的自我。这一幕把道德归类与辨认受评判者的难题联系起来——图像呈现的不是一个清晰、统一的人,无法简单地将其归入某种道德类别。
这种联系并不意味着肖像画给出了答案。相反,它破碎的肖像进一步凸显了这个问题的不足,因为这个问题预设了一个清晰、单一的主体。叙述者问,做正确的事并做出选择是否自有其可贵之处,但这个思考仍未得到定论。做出正确选择的可能性,并不等同于拥有一种可以被最终认定为善或恶的固定身份。
对二分法的否定
在故事结尾,叙述者明确修正了最初的测试:“你是好人还是坏人?”这个问题问错了,而且从一开始就问错了。没人能回答它。最后这句话不只是说不确定性仍在,而是否定了那种让人觉得必须给出单一道德裁决的提问方式。叙述者还说,神秘来电者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每个人都需要她的帮助来回答。因此,针对这个错误问题的答案,并未被归结为善良的简明定义。叙事转而指向另一个后果更重的问题,同时在这些段落中没有明确说明完整的答案。
这一转折发生在对令人难以忍受的孤独的沉思之中。叙述者追问,当身边没有其他人,而一个人又试图完全独自忍受时,生命意味着什么;随后又回到一个以是否继续活下去为核心的决定。道德二分被一个人在孤立处境中如何选择的问题取代——评判某人是好是坏,无法解决是否应当继续活下去的问题。结尾处,叙述者意识到互动与联结不可或缺,这让这种否定具有了关系层面的意义。一个人无法在孤立中确立完整的道德身份,而故事也没有宣称联结能够消除不确定性。
因此,这个概念在每次出现时都改变了作用。起初,它是维尔女士强加的测试,以饼干作为奖赏,并以失去家园相威胁;后来,它成了叙述者持续不断却没有答案的自我审问;最终,它被指出是对问题的错误设定。它的力量来自这一递进过程。故事让这个问题持续存在,直到它表面上的简单变得令人恐惧,随后拒绝了它看似要求人们做出的明确区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