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月十八日政变
战争与和平雾月十八日政变在《战争与和平》中并未作为一段完整叙述的事件出现,而是被呈现为一个有争议的历史参照——一项与拿破仑·波拿巴相关、据称属于政治冒名顶替的行为。它的重要性在于所提出的关于伟大、合法性与因果关系的问题。在圣彼得堡的沙龙中,皮埃尔·别祖霍夫对革命理想的辩护,遭遇了这样一种敌对论点——拿破仑·波拿巴夺取权力是一场骗局,而非真正伟大之人的作为;后来,叙述者又借此事件质疑历史仅仅由显赫个人创造的信念。
作为政治指控的事件
在安娜·帕夫洛芙娜·舍勒的聚会上,子爵针对皮埃尔·别祖霍夫对自由、平等与人权的热情,援引了雾月十八日政变。他问道,拿破仑·波拿巴通过政变崛起,难道不正是一种冒名顶替吗,并立即将其定性为骗局。在这场交流中,这个日期与其说发挥着中立编年的作用,不如说是道德控诉中的证据——拿破仑·波拿巴的政治成功被用来证明,革命语言可能以摧毁自由和集中权力告终。
周围的谈话把雾月十八日政变与弑君、处决、在非洲杀害俘虏以及压制自由并置起来。因此,皮埃尔·别祖霍夫的对手把这一事件视为一种模式的一部分——解放的主张被暴力与专制统治所取代。皮埃尔·别祖霍夫无法同时回答所有人,只是微笑;安德烈·博尔孔斯基亲王则饶有兴味地注视着这场争论。这一场景揭示了两者之间的冲突——皮埃尔·别祖霍夫被抽象政治观念所吸引,而沙龙则试图把这些观念归结为拿破仑·波拿巴生涯中的罪行与矛盾。
历史因果与伟人
对1812年战役的历史讨论,扩大了雾月十八日政变的意义。叙述者指出,传统历史学通过统治者、外交家和著名指挥官的决定来解释战争,正如同时代人通过最接近权力的人物的意图来解释事件一样。这类解释使历史显得可以控制——人们似乎会认为,只要换一份外交照会、向奥尔登堡公爵作出让步,或让拿破仑·波拿巴作出不同决定,战争本来就可能被避免。
与这种模式相对,叙事将显赫人物的意志视为更大运动中最显眼的表层。群众在无数条件中行动,而历史领袖及其命令本身也受到事件塑造。从这个角度看,雾月十八日政变不能仅仅被理解为拿破仑·波拿巴亲自决定夺取权力的时刻。它成为政治压力、集体行动与历史规律交织网络中的一个可见节点,而任何单独行动者都无法完全理解这一网络。
从革命承诺到帝国统治
这一事件也标志着拿破仑·波拿巴政治意义的一次决定性转变。在沙龙辩论中,子爵承认自由与平等等革命观念具有令人印象深刻的道德声调,却坚持认为拿破仑·波拿巴摧毁了人们曾要求的自由。对雾月十八日政变的援引,浓缩了这一逆转——一个与解放相关的运动,产生了一位要求人们服从的统治者。
叙述者后来以刻意简化的形式概括传统历史故事。法国关于自由与平等的争论,接踵而来的是革命杀戮、拿破仑·波拿巴的军事崛起、他取得帝国权威、战争重新开始,以及其权力最终崩溃。在这一叙述中,雾月十八日政变是革命混乱与拿破仑式统治之间的枢纽。然而,叙事更大的论点拒绝把这一枢纽视为某一个天才独自完成的事业,因为历史人物看似自主的决定,始终与周围的人口、军队和制度相互联系并共同运动。
记忆、解释与叙事意义
这一参照反复通过事后解释来呈现。人物与历史学家在事实发生之后赋予事件以原因,选取一个可辨认的行为、人物性格或政策,把它呈现为解释一连串巨大后果的依据。叙述者把这种习惯比作将行进船只前方的波浪误认为推动船只的力量——命令与公开宣言之所以显得引导着事件,是因为它们能够被看见,而集体生活的潜在运动却难以察觉。
这使雾月十八日政变成为小说历史方法的一个简洁象征。它同时是一项政治指控、革命理想转化为帝国权威的象征,也是检验伟人史观局限性的案例。与其说这一事件的重要性在于详细重构其军事或宪制进程,不如说在于围绕它展开的解释斗争——拿破仑·波拿巴的崛起究竟应被称为个人天才、政治冒名顶替,还是超出其个人意志的力量所呈现出的可见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