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与放弃

房间

“虚无与放弃”体现了未具名主人公反复出现的逃离愿望——他想逃离的不只是痛苦,还有使体验成为可能的种种条件——时间、感觉、行动、需求与欲望。在牢房里,这种想象中的缺失状态承诺能缓解压力;然而,每次试图抵达那里,最终都让位于持续的意识、身体的不适,以及他认为毫无出路的日常惯例。因此,这一观念将两种状态置于张力之中——彻底不存在的愿望,以及一种衰弱疲惫、连疾病似乎都显得可靠的残存生存状态。

对虚无状态的渴望

在浅而疲惫的睡眠中,未具名主人公想象自己找到了一个位于相反压力之间的小小区域,一个没有光线、时间、需求、欲望,甚至没有通常可能代表空无的黑暗的地方。想象中的目的地并非单纯的黑暗或无意识,而是一种彻底的缺失——那里没有可供感知的虚空,也没有自我去感受相反力量带来的紧绷。这种极端的界定使虚无成为逃离意识的避难所,而非他真正能够抵达的平静状态。

当他竭力靠近时,这个避难所却渐渐远去。他越是努力逃离这些压力,就越觉得自己被它们紧紧夹住;他越是奋力争取行动,就越是动弹不得。这种矛盾表明,放弃与其说是主动选择的解脱,不如说是无法摆脱折磨自己的种种条件所导致的结果。他渴望虚无,以求终止挣扎,但抵达虚无的努力又使挣扎重新开始。

无从感知流逝的时间

时间是他想要摆脱的压力之一。在别处,他把时间想成会拖延、压在人身上,或几乎不知不觉地流逝的东西,并渴望一觉睡过那些时辰。他将这种情形比作等待圣诞节早晨,令人想起即使醒来后显然会有所改变,入睡有时仍多么困难。然而在牢房里,醒来并不能带来这样的保证——黑暗中的睡眠让他梦见自己醒着并试图入睡,而房间里没有可靠迹象能说明几分钟或几小时已经过去。

他想象,若能看见运动,时间就会变得可以忍受,因为那会表明自己正在接近或离开什么。可房间和他自己的身体似乎都没有变化。牢门的哐当声和一声喊着开饭的呼唤,终于确认时间已经流逝,但即便如此,变化也微乎其微——他先注意到光线变亮,过了一会儿才认出脸旁的墙壁和枕头。从难以忍受的静止过渡到一个微小、外在的日常标记,并没有恢复他对进展的感觉。这表明,确认时间流逝所需的变化微乎其微,而这种确认对他的处境几乎毫无影响。

他想到所有努力最终都会回到起点,这一念头将牢房里停滞的当下延伸为对人生更广泛的判断。他想起有人一生研究星辰,只为计算遥远未来行星的位置,到头来却仍陷于同样重复的处境。牢房使这种回返变得具体——睡醒之后,他预料自己又要等待入睡,坐在床铺上,面对墙壁,置身于闪烁的夜灯之下。时间虽在流逝,但流逝本身并不保证人生会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进。

静止与拒绝努力

对虚无的渴望,也体现在一些已经变得难以作出的细小决定上。他站在水槽旁,看着几英尺外的床,考虑着走过去、躺下、盖好被子的寻常步骤,却找不到付诸行动的理由。靠墙站着、躺在床上或留在原处,似乎没有区别,因为每种姿势最终都会回到等待,以及迟早又要行动的状态。床近在咫尺,但这段短短的距离成了行动中的目的感已彻底耗尽的标尺。

然而,他的身体仍分阶段移动。他迈出一只脚,双手伸向床,随后撑着自己爬上床垫,最后脸贴着毯子休息。这一行动出于实际需要,而非希望——它并没有回答他关于为什么还要做任何事情的疑问。他拖延着不肯钻进被窝,接着闭上眼睛,用昏暗的灰色取代眼前的墙壁;那灰色没有图像,也没有令人不安的角落。这种有限的退避不同于他在睡眠中寻求的绝对虚无。他挡住了一部分光线,而非全部光线,并且仍然意识得到身体的感受。

作为可靠伴侣的疾病

这种意识聚集在持续的恶心感上。未具名主人公描述的疾病并非一时发作,而是始终伴随着他,即使他并未濒临呕吐也是如此。先前的呕吐发作可能再次出现,但此刻疾病并未即将爆发;它是一种他能够预料到的持续感觉。他逐渐觉得它更像朋友而非敌人,是无论他去往何处、周围发生什么,都会陪伴着他的同伴。

这种依恋使放弃比单纯渴望消失更为复杂。在一个休息、时间和好转希望都无法信赖的世界里,疾病提供了连续性。他蜷缩在这种感觉周围,以此忍受孤独,以及自己或许曾令他人落泪这一认知。这种陪伴并非毫无代价的安慰——他将它与痛苦和悲伤联系起来,但它的恒常性又给了他某种可以依靠的东西。在这一悖论中,身体的不适取代了那种已经消失的期待——期待生活会有所改变。

重复与结尾

关于回返的语言将他内心的危机与吃饭、喝水、睡觉和醒来这些日常循环联系起来。他预料每个行动都会让他回到原处,每次改善处境的尝试最终都会失败。他回忆童年时渴望一件新外套,这份回忆同样带有听天由命的意味——他坚持说当时并不明白家里的经济状况,称自己已经道过歉,并恳求别人别来烦他。这段回忆既没有厘清责任,也没有抹去过去;它融入了他更广泛的确信之中——自己总是被判定为错,而且无法让事情有不同的结果。

那段关于远离家乡的歌曲片段,加深了无论换到何处都无法逃脱的感觉。他断定,无论自己去哪里或做什么,都没有多大区别;熟悉的病痛仍在喉咙处牵扯着他,陪伴着他。牢门再次打开,有人喊着该去法庭了,他却没有动。他的双腿仍在床沿缓缓摆动,依旧与自己的伴侣待在一起。结尾让放弃有了具体的形态——眼前的召唤和敞开的门,都无法推翻他的确信——行动只会让他回到同样的处境。虚无仍然无法抵达,但他已经能够退离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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