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旗

旭日旗是严格按照时间举行的仪式中的焦点物件，渡边彻从1968年春天到1970年春天住在这所学生宿舍。每天清晨六点，旗帜伴随国歌升起，黄昏时降下，使宿舍院落的公共空间成为爱国主义日常仪式的舞台。它的显眼位置、升降方式以及每晚的消失，使它不只是装饰性徽章——这面旗帜引人注意宿舍的规章与政治氛围，而渡边彻置身事外的观察，则显露出仪式如何既引人注目，又奇异地变得平常。

地点与可见性

旗杆恰好立在宿舍院落的正中央，从三栋宿舍楼的每扇窗户都能看见。院落本身位于市中心的一座山丘上，四周围着混凝土墙，并以一座宽阔的四方庭院为中心布局。据说至少有一百五十年树龄的榉树长在前门内侧；再往里，小径穿过草坪，通向三层宿舍楼和公共楼。在这种井然开阔的布局中，居于中央的旗杆使住户无法不注意到旗帜。

这种可见性使仪式具有集体性，即使没有住户选择参与也是如此。每栋楼都能看见旗帜，但负责升旗的人会在学生窗下的四方庭院里举行仪式。这种布局把私人房间与公共展示联系起来——住户或许仍在室内继续日常生活，但仪式占据了他们居住之处的视觉中心。

清晨仪式

每天都以庄严地伴随国歌升旗开始。负责此事的是东宿舍的舍长，一个身材高大、目光锐利的男人，年约五十七八岁或六十出头，长着夹杂灰发的硬直头发，晒黑的脖子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一名学生助手站在他身旁，不过渡边彻不知道助手叫什么、住在哪个房间，甚至不能确定他是否真是学生。他的制服让他得了“制服”的绰号。渡边彻觉得两人像一对古怪的搭档，但他们做事精准而正式。

收音机几乎刚好在六点报时，两人便出现在四方庭院里。“制服”穿着藏青色学生制服和黑色皮鞋；东宿舍舍长则穿短夹克和白色运动鞋。“制服”拿着一个未经处理的泡桐木仪式用盒子，年长的男人带来一台索尼录音机。他把录音机放在旗杆底下，“制服”打开盒子，取出叠得整整齐齐的旗帜。年长的男人把旗帜夹在绳子上，露出纯白旗面上的鲜红圆形；随后“制服”打开国歌录音。这些各自分明、反复进行的动作——盒子、旗帜、绳索、录音——使升旗更像一场小型的排练仪式，而非随意展示旗帜。

旗帜随着国歌的乐句升起。它沿着旗杆上升，到达一半，然后升至顶端。在晴朗多风的日子里，渡边彻觉得这一幕令人赞叹。刚住进宿舍时，他有时会被这份新鲜感吸引，早起观看。他的关注并未被描述为政治认同——吸引他的是这件事的不同寻常，是一项庄严仪式恰恰因为每天清晨重复举行而格外醒目。

傍晚时的逆向仪式

黄昏时，旗帜以同样庄重的仪式降下，只是次序相反。旗帜降下来，收回盒中；国旗夜间不升。因此，清晨那一套有条不紊的流程每晚都会完成，而那面曾展示在整个院落中的旗帜被小心收起，并不留在夜色中的宿舍里作为标记。

渡边彻质疑这种消失的逻辑。他指出，夜晚国家依然存在，人们那时也仍在工作——铁路施工队、出租车司机、酒吧女招待、消防员和夜班看守。他想知道，剥夺这些人受到国旗庇护的机会是否不公平，还是说这事无关紧要，没人会在意。这个念头并未变成一场运动或坚定的反对；他还补充说，自己其实也不在乎。它的重要之处在于短暂地凸显了正式仪式与普通生活之间的摩擦，因为普通生活并不能整齐地纳入仪式的时间表。

政治氛围与叙事意义

这场仪式属于一所渡边彻认为“有点可疑”的宿舍，尽管他无法证实有关宿舍的种种传闻哪些属实。住户们猜测宿舍里有一个由精英学生组成的特权社团、学习小组，以及毕业后保证就业的安排；此外也流传着其他说法。然而，对渡边彻来说，宿舍的政治倾向对日常生活几乎没有实际影响。反复举行的升旗仪式，为这所政治立场暧昧的机构提供了可见的形式，却没有说明宿舍究竟代表什么。

小说后来在另一处季节场景中写到那面静止不动的旗帜。一个秋日无风的星期天早晨，渡边彻买了水仙花之后，注意到旭日旗软塌塌地挂在旗杆上。这幅画面与先前晴朗多风日子里的升旗情景形成对照——同一枚徽记仍在同一个中央位置，但它是否飘动取决于天气。在这两处场景中，旗帜都是院落里看得见的日常惯例的一部分，而不是渡边彻借助明确的政治判断加以解释的物件。

旗帜反复遵循的时间表，也使机构秩序与更广阔时代的动荡形成对照。暑假期间，大学召来防暴警察，路障被拆除，学生遭到逮捕；当警察占领校园期间课程恢复时，先前的罢课领袖又回到课堂。渡边彻谴责这些领袖看似反复无常的转向，并在恢复出勤点名时保持沉默；这一举动使他与其他学生更加疏离。宿舍的旗帜并未直接引发或解决这场危机。相反，它可靠的升降与政治表演形成鲜明对比；在渡边彻看来，那些表演的口号与立场会随情势改变。

旗帜的意义源自壮观展示与日常惯例的结合。白色旗面上的红圆醒目耀眼，旗杆占据宿舍院落的公共中心，每日展示又受精确的动作与时间支配。然而，仪式自身的界限引出了一个平常的问题——既然国家及其劳动者夜间依然存在，国家的徽记为何要在夜里消失？渡边彻始终没有给出答案。这个悬而未决的问题使旗帜处于两者之间——一边是强加的仪式，另一边则是意义在日常生活中远不如其反复、细致的展示那般确定的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