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雷夫

撞车

西格雷夫是一名前赛车手,受雇担任电影制片厂特技演员,但他在叙事中的决定性功能,比这一职业描述所暗示的更加令人不安。他成为罗伯特·沃恩借以把汽车事故转化为反复排演的场面、性别表演与致命预言的人体工具。他最初被呈现为一个被捆在无车门汽车中的表演者,最终却在仍穿着伊丽莎白·泰勒服装的情况下死于真实碰撞,使他的身体意外替代了罗伯特·沃恩原本为自己和这位女演员预留的死亡。

身份与出场

西格雷夫出现在诺斯尔特赛车场,参加一场公开重演——此前在北环公路上发生的连环相撞事故导致七人死亡。他被介绍为一个高大的、沾满油污的男人,穿着镶银钉的夹克,染成金色的头发由猩红色布条束在脑后,脸色苍白而饥饿,像一名失业的马戏团工人。这一描写把他置于职业驾驶与戏剧展示之间——他是一名前赛车手,但他的专长被用来在观众面前复制灾难,而不是赢得比赛。

罗伯特·沃恩把西格雷夫当作一场实验性制作的明星。他倚在挡风玻璃立柱上,发出咄咄逼人的指令,调整驾驶员的安全带和转向柱的倾斜角度,并仿佛在导演电影一样编排撞击的次序。相比之下,西格雷夫靠坐着抽一支松松卷起的大麻香烟;在准备继续进行时,香烟由罗伯特·沃恩替他拿着。这种失衡具有揭示性。罗伯特·沃恩控制着车祸的画面、时机与意义;西格雷夫则提供必须承受这一切的身体。

重演及其失败

计划中的事故涉及五辆汽车。一辆打滑的卡车将把西格雷夫的目标车辆炮弹般撞入四辆迎面而来的汽车行进路线,把一场被记录下来的群体死亡转化为受控制的公开表演。罗伯特·沃恩又加入了一个私人的戏剧性细节,宣布西格雷夫要求由自己最亲密的朋友驾驶那辆打滑的卡车。这一选择所带有的假定亲密性,使场面具有仪式维度——友谊并不是对暴力的保护,而是使碰撞更加私人化的方式。

表演未能成为井然有序的模拟。卡车撞上西格雷夫的汽车,卡在裸露的挡泥板上,拖行五十码后又将它撞入一辆迎面驶来的轿车。撞击猛烈而毫无遮蔽;当碰撞超出重演所暗示的安全距离时,观众齐刷刷站了起来。西格雷夫活了下来,但脑部受到震荡,必须有人搀扶着穿过停车场。罗伯特·沃恩无动于衷,他更感兴趣的是事件的力量,而不是摆拍事故与实际伤害之间的区别。

随后,罗伯特·沃恩劝海伦·雷明顿陪西格雷夫前往诺斯尔特综合医院,并在夜间快速驾车。那辆受损的林肯汽车此前在与西格雷夫进行的一场公路赛中损坏了二挡;这一机械故障使罗伯特·沃恩的驾驶时而迟缓、无助,时而突然变得咄咄逼人。西格雷夫在后座上海伦身旁瘫坐着,罗伯特·沃恩却利用这段旅程考验叙述者——他在诺斯尔特高架桥上逆向超越一辆警车,把速度当作另一种命令。因此,西格雷夫的伤势超出了赛车场的范围——它成为罗伯特·沃恩把事故、追逐与人际支配结合在一起的契机。

服装、性别表演与罗伯特·沃恩的摄影机

后来,西格雷夫参与了一场电影制片厂重建,其影像使他的角色更加明确地具有戏剧性。他坐在一辆雪铁龙的发动机罩上,穿着一件套在牛仔裤外面的女式浅黄褐色麂皮驾驶外套;红色高领毛衣下塞入的填充胸罩,塑造出丰满乳房的轮廓。他的脸被化妆成伊丽莎白·泰勒的样子,金发则被安置在假发之下。结果并不是令人信服的模仿,而是一种怪诞且显得受伤的戏仿——一个男性特技身体被强行置入魅惑女演员的视觉符号之中。

服装揭示出性别是由一组反复出现的表面构成的——头发、化妆、衣着、姿态以及身体的安排;同时也显示出,这些表面如何能够被导演以暴力方式施加。西格雷夫带着怨恨注视罗伯特·沃恩,仿佛罗伯特·沃恩迫使他日复一日地表演这场戏仿。他表面上的抵抗并没有使他脱离场面,反而使强迫变得可见。身体既是演员,也是道具;而碰撞正是使表演据称变得可信的机制。

罗伯特·沃恩的摄影机强化了这一转化。他从监视的位置拍摄事故、伤口、车辆与人,而他出现在电影制片厂布景附近,又把西格雷夫变成了一个为视觉消费而安排的对象。叙述者认出罗伯特·沃恩就是那名脸上带疤的前电视科学家;他的职业在一次严重的摩托车事故后终结。罗伯特·沃恩受损的脸与身体,使他获得了一种建立在碰撞之上的权威,但他通过指导特技演员的动作与服装,把这种权威转移给西格雷夫。因此,西格雷夫被迫在公众面前承载罗伯特·沃恩已经通过照片与撞车影像组织起来的幻想。

哈灵顿的致命碰撞

经过排演的暴力之后,西格雷夫在哈灵顿真实死亡。三辆汽车在一个高速交叉路口相撞——一辆定制的玻璃钢跑车与一辆银色梅赛德斯双门轿车成直角相撞,随后一辆由司机驾驶的政府轿车从后方撞上跑车。这辆造型隆起、带有尾鳍、令人联想到20世纪50年代的跑车,变成了一件被压碎的过时汽车设计展示品。西格雷夫死在驾驶舱内,身体位于弯曲的仪表板下方。

他仍穿着与那位女演员相关的豹皮外套,铂金色头发也仍由尼龙发网固定;一顶黑色假发躺在他身旁的座椅上。破碎的安全玻璃覆盖着他的脸和身体,使他看上去仿佛正在结晶,或者正从布景的毁坏世界中逃脱。这些细节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服装在表演结束后仍然存在。原本意在制造的人工影像已经进入死亡的物质现场,因此,西格雷夫的尸体无法与他被安排扮演的角色分开。

罗伯特·沃恩的反应并不只是悲伤或震惊,而是一场作者身份的危机。他走向梅赛德斯车中受伤的女人,随后又返回西格雷夫被撞毁的汽车,研究血迹、仪表板以及撞击的轨迹。叙述者后来明白,罗伯特·沃恩最为不安,是因为西格雷夫抢先夺走了罗伯特·沃恩原本为自己保留的死亡。西格雷夫戴着伊丽莎白·泰勒的假发、穿着她的服装死去,已经先行演出了罗伯特·沃恩想象中自己与这位女演员的最终结合。罗伯特·沃恩的幻想并未实现;它被一个可以牺牲的表演者偷走了。

叙事意义

西格雷夫的轨迹从受控制的场面走向不受控制的现实。在诺斯尔特,他是被置于一场经过仔细宣布的重演中的职业身体,然而卡车的撞击已经打破了模拟与危险之间的边界。在电影制片厂布景中,他的性别伪装使他成为伊丽莎白·泰勒的替代性影像。在哈灵顿,这一替代者变成尸体,而表演获得了真实死亡不可逆转的权威。

他的死亡也有助于解释罗伯特·沃恩后来与汽车暴力之间的关系。罗伯特·沃恩反复把撞车当作由伤口、身体、金属与玻璃组成的情色构图,而叙述者则把这些场景与性姿势和疤痕联系起来。在罗伯特·沃恩与残骸车辆发生自己的遭遇之后,叙述者想象死者与伤者通过交通系统受损的格栅以及层层倾泻的挡风玻璃碎片获得重生。西格雷夫的身体是这一逻辑的核心——人们记住的并非一个具有完整个人经历的个体,而是一个其服装、伤势与机械困缚已经成为罗伯特·沃恩私人神话一部分的人物。

最终的讽刺在于,西格雷夫的死亡既是意外的,也是被编排的。他没有获得罗伯特·沃恩设计的仪式性死亡,但这次碰撞似乎比任何排演都更有效地完成了罗伯特·沃恩的设计。特技演员的表演变成了致命仪式,而他的尸体把汽车事故变成一座祭坛;在这座祭坛上,罗伯特·沃恩想象的未来已经先行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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