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5月10日至11日珠峰登顶与救援

攀登

1996年5月10日至11日的珠峰登顶与救援,是一连串登顶日决策和通宵搜寻行动;氧气短缺、路线准备尚未完成、通信不可靠,压缩了登山者和救援者可采取的选择。这条时间线也记录了不同营地的人们当时知道什么——或无法确认什么——以及天气转坏、迟迟未归的登山者未能返回南坳营地时发生的情况。

准备与限制

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的登顶计划取决于适应海拔的时间安排和分工。第一次行进到海拔6100米处,也就是一号营地;客户只携带个人装备,由洛桑·姜布夏尔巴带领的夏尔巴人携带绳索和补给。与此同时,几支远征队合作铺设三号营地与四号营地之间的固定绳索,造成了人手调配冲突。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派安纳托利·布克列夫代替夏尔巴人参与铺绳,而这些夏尔巴人原本需要去建立三号营地,之后再休息。路线铺设关系到登顶行动,但这一安排也使远征队自身的准备和人力承受压力。

四号营地上方的登顶路线并未如登山者原先得到的预期那样准备妥当。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和Adventure Consultants远征队的客户都以为,昂·多杰夏尔巴和洛桑会走在他们前面铺设绳索,让客户不必等待。但两位队伍负责人和其他夏尔巴人都没有先行。洛桑后来称,一名1996年蒙特内哥罗远征队成员告诉他,绳索已经铺好;乔恩·克拉考尔质疑这一说法,并指出洛桑和昂·多杰都带着绳索。记录中的解释仍有争议,但明确显示了实际后果——登山者抵达珠峰阳台时以为已有固定绳索,却遭遇延误,还有工作尚待完成。

氧气储备所剩无几,几乎没有余地进行第二次尝试或应付长时间的紧急情况。在四号营地,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有六十二瓶氧气——九瓶较重的兹维兹达氧气瓶留作睡觉时使用,五十三瓶波伊斯克氧气瓶则留给5月10日的攀登。计划使用氧气的六名攀登夏尔巴人中有五人;夏尔巴人合计携带二十一瓶,其中包括洛桑携带的应急氧气。客户和向导携带十七瓶,布克列夫携带一瓶。三十八瓶波伊斯克氧气瓶运上山后,营地里只剩十五瓶装满的波伊斯克氧气瓶,以及兹维兹达氧气瓶中剩余的氧气。因此,原定攀登是一次性的尝试,而不是有备用储备、能够轻易应对延误的行动。

通信系统同样受到限制。斯科特·费舍尔带来的无线电设备是老式十频道型号;马丁·亚当斯认为这是一个严重的装备失误。在山上,无线电使用受到限制,信息要靠夏尔巴人接力,在大本营、二号营地和四号营地之间传递。英格丽德·亨特报告说,信息前后不一,有时也不完整。这个系统可以传递报告,但多个中间环节使人难以确认路线上的情况,也难以及时向登山者提供医疗建议。

登顶冲刺

队伍在5月9日至10日夜间开始行进——桑迪·希尔·皮特曼记得自己晚上10点醒来,尼尔·贝德尔曼则记得夏尔巴人恰好在那个时候开始行动。月光下,客户和向导检查冰爪和装备,费舍尔分发氧气。在珠峰阳台,登山者停下来把第一瓶氧气换成第二瓶,并喝水。此时他们已处于死亡地带,严寒和缺氧使哪怕短暂的延误也会造成严重后果。

费舍尔没有为客户确定明确的登顶日折返时间。相反,他和向导计划轮流领队——洛桑、布克列夫和贝德尔曼轮流走在前面,费舍尔则殿后,遇到落后者时便让他们折返。费舍尔预计,如果出现问题,可以通过无线电联系洛桑。布克列夫和贝德尔曼都没有配发无线电。这一安排依赖费舍尔能够观察队伍,并能联系到洛桑,但这两个条件都不能保证及时发现或找到逾期未归的登山者。

到下午时,行进延误已使队员分散在山脊各处。洛桑大约下午2点30分登顶,并在峰顶附近等候费舍尔;费舍尔约下午3点40分抵达。大约十五分钟后,两人开始下撤。洛桑停下来取回一把冰斧;他此前将冰斧固定在雪中,以便为上行的登山者铺设绳索。之后,他在零下气温中等待罗布·霍尔帮助筋疲力尽的客户道格·汉森登顶并下撤。直到下午5点45分左右,洛桑才追上费舍尔,此时费舍尔的情况已经十分危急。

山上传回的报告没有让大本营准确了解队伍的位置和状况。早上6点,亨特收到报告称登山者状况良好,正接近珠峰南峰,但他们实际上数小时后才抵达那里。早上8点,另一份报告称他们都已到达珠峰南峰。后来,霍尔的营地报告说,霍尔和几乎所有客户都已登顶;与此同时,昂伊玛夏尔巴告诉亨特,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的所有成员也都已登顶。下午3点左右,亨特与费舍尔短暂通话;费舍尔说队员已经登顶,而他已筋疲力尽。她催促他下撤。

紧急情况与中断的联络

下午4点30分,霍尔队的成员告诉亨特,他们需要有人把氧气送上去——一名登山者在希拉里台阶上方倒下,霍尔正陪着他。亨特和夏尔巴人试图联系路线高处的人,并询问彭巴夏尔巴是否能把氧气送上去。彭巴说天气太差,他不愿意上去。下午5点45分,亨特收到报告称,费舍尔和洛桑就在珠峰南峰下方,氧气已经耗尽,费舍尔十分虚弱。从那时起直到晚上10点45分,亨特都知道费舍尔身处险境,却无法与他或他身边的人建立可靠联系。

夜间的报告鲜明地暴露出接力联络的局限。晚上10点46分,昂伊玛称,彭巴报告说费舍尔、洛桑、马卡鲁·高、三名台湾夏尔巴人和一名新西兰夏尔巴人都在南坳营地附近。彭巴说他们正在闪动头灯,并敲击氧气瓶发出声响,以引起队伍注意。然而,亨特从霍尔的营地得知,上方一片白茫。她质疑这样的信号是否可能发挥作用,也怀疑这番说法是不是为了让她抱有希望。5月11日凌晨1点,另一份报告称,洛桑仍未抵达四号营地,而且咳嗽不止、状况很差。亨特赶忙试着为队伍取得医疗建议,但联络中断了;之后六个小时都没有消息。

问题不仅仅在于距离遥远。亨特发出的消息先经由昂伊玛传给二号营地的加尔增夏尔巴,再传给四号营地的彭巴,继而传给洛桑或山上的其他人;报告则沿着同一链路返回。亨特说,她不相信英文消息经过每次翻译和转达后仍能准确无误。她听到尼泊尔语交谈时,曾多次向昂伊玛打听消息,但有时他在和彭巴交谈后仍称什么事都没发生。危机暴露出拥有无线电与实现可靠通信之间的差距——恰恰在氧气、天气和位置都迫切要求清晰信息时,报告却延迟、遭到过滤或彼此矛盾。

布克列夫夜间搜寻

布克列夫的叙述描述了另一场搜寻——行动并非由无线电警报触发,而是因为登山者迟迟没有归来。晚上6点至10点间,尽管能见度几乎为零,他仍试图向失踪队伍所在位置攀行,同时意识到自己可能坠入冰隙,或误向康雄壁方向偏离。他回营地取氧气。晚上10点或10点半左右,马丁·亚当斯抵达,却没有见到任何人;布克列夫于是再次出发,希望找到头灯的光。他已备好冰爪和靴子,帐篷里有三瓶氧气。

凌晨1点左右,贝德尔曼和克莱夫·舍宁与莱娜·加梅尔加德等人返回,告诉布克列夫,桑迪·希尔·皮特曼、夏洛特·福克斯和蒂姆·马德森掉了队,需要帮助。布克列夫第一次搜寻时几乎与他们擦肩而过——他后来估计自己曾从离他们约三十米处经过,却没有看见他们。天气转坏后,他返回营地,随后再次外出。凌晨2点至3点之间的某个时候,他询问方向,有人告诉他朝中国一侧横穿平坦地带。他在登顶尝试之后没有睡觉或休息,但明白受困的登山者已经缺氧数小时,若没有氧气,可能无法移动。

这次搜寻依赖的人员和装备都已因攀登而疲惫不堪。布克列夫发现夏尔巴人正筋疲力尽地睡在帐篷里,他们刚刚完成登顶行动。彭巴给了他茶;布克列夫与洛桑谈到需要帮助受困队伍,以及他们的氧气即将耗尽的危险。这段叙述没有把救援简化成个人意志的故事——向导和夏尔巴人都同样受到疲惫影响,难以搬运物资或搜寻;而即使是熟悉营地和路线的人,在暴风雪中也难以辨认方向。

记录与意义

这段事件的时间线由回忆和事后证词拼合而成,并非来自单一、可靠的实时报告流。一张照片的说明指出,汉森正在接近峰顶,并标出了珠峰南峰下方岩石凹处的位置;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和Adventure Consultants远征队的氧气储备就存放在那里。另一处标示的是亚当斯遇到乔恩·克拉考尔的地点,以及布克列夫后来在四号营地附近找到皮特曼、南波康子、福克斯和马德森的地点。这些标注在地图上的位置清楚表明,几个固定地点——氧气储备点、希拉里台阶和南坳帐篷——如何构成那一夜的行动框架;当时人们却往往看不见或找不到彼此。

这段叙述也保留了关于责任与判断的分歧。固定绳索缺失、费舍尔没有设定明确的折返时限、氧气余量有限和联络中断,并非同一种问题,却彼此叠加。洛桑等待霍尔和汉森,延误了他返回费舍尔身边的时间;登山者已到达珠峰南峰或已经登顶的报告,掩盖了实际的攀登进度;无线电接力链路也无法持续准确传达状况恶化的信息。因此,这些日期标记的不只是一次登顶与救援,也是一场安排紧密的商业登山如何演变成信息零散、氧气日渐耗尽、只能临时组织搜寻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