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津英语词典》
教授与疯子《牛津英语词典》是一部英语历史记录,以词语实际使用情况的证据为基础——引文记录词语的意义、拼写、发音及其历时变化。该词典于1857年构想,旨在编成一部比此前任何英语词典都更为全面的著作,其规模远超最初的进度安排和预计篇幅。1928年完成的首版共十二卷,体现了编辑和数千名志愿者的劳动;威廉·切斯特·迈纳也是其中一员,他从布罗德莫尔精神病院寄送引文,持续了近二十年。
一部旨在记录历史的词典
这个项目回应了一项抱负——以往的词典无论多么博学,都未曾尝试实现这一目标。1857年,一项正式提案要求编纂一部比塞缪尔·约翰逊那部影响深远的词典更广博的新著作——它不应只是英语词语的选录,而应记录英语词汇、细微的意义差别、拼写、发音、词源以及例证引文。理查德·切尼维克斯·特伦奇曾倡议编纂一部新词典,随后开展的这项工作最初称为《新英语词典》。1933年首部增补卷问世后,它最终采用的名称《牛津英语词典》逐渐为人熟知。
这部词典的标志性方法,是搜集已出版或以其他方式记录下来的英语引文,并用这些引文展示每个词语和义项的历史。例证不仅可以说明词语如何使用,也能展现其意义、拼写和发音如何变化,以及它何时进入英语。这使这部著作不只是定义的汇集——它将证据编排起来,以揭示变化。这种方法也带来了代价。搜集、分类和筛选引文耗时巨大,而英语仍在不断演变;因此,最终编成的词典规模庞大,制作费用高昂,还需要大幅增补。
从提案到出版
随着项目从愿景转为出版计划,其规模也日渐明朗。经过长时间的讨论,詹姆斯·默里于1879年3月1日受语文学会委任,担任《历史原则新英语词典》主编。合同预计全书约有七千页四开本,共四卷,并需十年完成。预计篇幅和时间表都不切实际。几天之内,默里便计划在米尔希尔学校建造一座波纹铁皮棚屋,作为抄写室,并发出呼吁,招募志愿者阅读书籍、摘录引文。书中刊载的扉页插图,是获牛津出版社许可转载的《致撰稿人呼吁书》,原载于1879年4月的一本小册子。
首批分册的出版,为这项工作开始面向读者提供了切实证明。它于1884年1月29日出版,共352页,收录从以字母“a”开头到“ant”的词语。米白色封面和未裁切的书页,标志着这部筹备数十年的著作首部分册问世。默里面对艰难而常令人沮丧的工作,一度预计最后一部分会在十一年内完成。事实上,词典又过了四十四年才编纂完毕。
编辑流程与最终成果的宏大抱负相称。编辑和助手按词语及义项归类引文卡片,按年代排列证据以展示意义变化,并进一步细分义项。默里撰写词源和发音说明,选取有代表性的引文——理想情况下,每个词语使用过的世纪都应有例证——并撰写最终释义。完成的栏稿送交出版社排版;校样再送回抄写室,随后制作用于印刷的书页。即使只是一个难词,也可能耗去大半天,尽管默里努力每天处理数十个词。
志愿者与威廉·切斯特·迈纳
这部词典的规模有赖于编辑部以外的读者。默里1879年的呼吁面向英国、美国和英国殖民地征求帮助,延续了数年前已经开始的志愿者工作。迈纳与该项目的联系始于通信,时间大约是1880年或1881年。默里起初以为他是一位退休医生,有时间阅读;两人的往来谈及词典及其资料。后来,迈纳在克劳索恩布罗德莫尔的地址让默里意识到自己通信的对象住在精神病院时,他们之间的学术通信早已建立起来。
迈纳的贡献从收集词目清单发展到寄送引文。书中提到的第一批引文卡片,于1885年春天开始从布罗德莫尔的邮务室寄出;卡片写在小纸片上,字迹工整,是迈纳的美式笔迹。到夏末,邮包开始每月送达,随后又增加到每周一批。这股寄送潮持续了近二十年。迈纳在受拘禁和精神疾病限制的生活中进行这项工作,但词典为他的学术研究提供了明确的去处——他收集的引文与其他读者提供的材料一同进入编辑流程。最终完成的词典收录了1,827,306条例证引文;迈纳一人就贡献了数万条。
有关默里首次探访迈纳的广为人知的故事,需要加以辨析。海登·丘奇于1915年发表的一则耸人听闻的叙述,虚构了默里抵达布罗德莫尔时还不知道通信对象是院内病人。这个故事广泛流传,成为后来许多转述的依据。默里写给弗朗西斯·布朗的信呈现出一段不那么戏剧化的历史——他在得知迈纳地址的性质前,已经与他通信多年;两人于1891年1月首次见面,而不是传说偏爱的较晚日期。此后近二十年间,两人定期会面,彼此尊重,并共同热爱词语。纠正这段故事并不会削弱迈纳的贡献,而是将其置于通信、阅读和持续编辑工作的缓慢现实之中。
完成与规模
《新英语词典》于1927年除夕宣布编纂完成,当时全文已交付印刷;首版于1928年完成。全书共十二大卷,收录并释义414,825个词语。1,827,306条引文让人得以看见这部词典有别于大多数词典的历史编纂方法。其实体规模同样惊人——排印文字绵延178英里,各卷合计包含227,779,589个字母和数字,不计空格和标点。1933年增补卷出版后,《牛津英语词典》这一书名开始通行。此后又出版了五部增补卷,后来第二版将首版和增补卷整合为一部二十卷的全集。
这些数字所描述的不只是一部大部头著作,也是一套不断积累的证据体系。这部词典的权威性,建立在释义与支持释义的记录实例之间的联系上——读者可以看到词语用法如何发展,而不是只看到一种固定、永恒不变的意义。然而,这种方法造成了漫长的延迟,也要求随着语言变化持续修订。其最终形态体现了历史词典编纂的优势与代价——通过耐心劳动实现全面收录,但并不声称语言已经停止变化。
遗产与认可
《牛津英语词典》成为学术研究的里程碑,也是一份集体劳动的记录。首版耗时七十余年编成,其历史跨越多任编辑、出版商、读者以及不断变化的计划。书中对编纂过程的叙述强调,成果不能归功于单一的编辑部或学者——编辑体系有赖于分散各地的志愿者,他们通过阅读提供了例证,赋予释义以历史深度。
迈纳的名字仍列于这些贡献者之中。这部词典正式承认了他的工作;读者在词典记录中发现他的名字,便能看到一位受拘禁的读者如何以反复劳动,为一项规模非凡、面向公众的事业作出贡献。这种认可既没有抹去他的人生境况,也没有把词典说成能够消除这些境况的疗法。它确实展现了这部著作如何在庞大的协作事业中保存个人的贡献。完成后的各卷既是英语指南,也是许多阅读行为汇集成其历史的见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