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和式求职竞争
斧头零和式求职竞争,是支配伯克·德沃尔求职过程、并日益影响他对其他求职者判断的稀缺性逻辑。在职位太少的市场中,他把每个资历相近的人都视为直接障碍;这种逻辑最终让他把一份生产经理的工作想象成谋杀的理由。然而,竞争实际上并非两个男人之间的决斗——伯克明白,除掉一个竞争者,仍无法消除规模更大的求职者群体。
拥挤的劳动力市场
伯克的推理始于他既亲身经历、又认为普遍存在的经济环境。从哈尔赛恩纸厂被裁后,他收到一笔固定的遣散款,共计4,716.22美元,用于补偿假期和病假时间,但同时也失去了保险。这笔钱只是有限的缓冲,并不意味着他重新就业。他的叙述否定了那种令人宽慰的想法,即失业不过是找来下一份工作之前的一段短暂假期——裁员波及各个行业,而裁员的公司数量超过了招聘的公司数量。每天都有更多人投入求职,争夺更少的职位。
求职本身也有成本和固定程序。伯克把自己的学历和工作经历整理成一份简历,购买文件夹和邮票,印制三十份简历,在《纽约时报》上圈出有希望的招聘广告,还花钱订阅以前由前雇主提供的行业期刊。他仔细研读这些期刊,因为他担心这个行业会把他抛在身后。这些细节让这场竞争有了实质内容——它消耗金钱、时间和注意力,却不能保证有人会看到申请。
伯克坚称,凭借自己对纸张行业的了解,只要接受某个专业领域的少量培训,他就能胜任该行业几乎任何管理职位。但雇主有足够多的求职者,因此可以要求人选与职位完全匹配。他们可以雇用已经受过精准职能培训的人,通常薪酬更低、福利更少,而不必聘用一位能力广泛的经理再对他进行培训。在这种叙述中,职位稀缺并非只是暴露出技能不足;它也让雇主得以收窄适任条件。伯克寄出申请,却常常收不到回复,只能猜测自己的薪资要求、措辞或遗漏之处是否在无人解释的情况下令他失去了资格。
将求职者视为竞争对手
收不到回复,让伯克难以判断求职者群体的情况。当他刊登一则符合自己经历的招聘广告,并收到简历时,他从应征者身上看到了恐惧、决心和自负。他认为许多求职者与职位不匹配或缺乏经验,但也有些人的背景与他相近,资历甚至可能更好。这些人让抽象的拥挤人群变得具体——伯克害怕他们会排在他前面,得到职位。
哈尔赛恩纸厂的一名培训顾问向被裁员工直言竞争有多残酷。她讲述了五名失业工程师如何想出一个有市场价值的游戏创意,并几乎获得风险投资。他们的会面在一名工程师说出第一笔资金将用于补发拖欠薪水时告吹。顾问把他们的失败当作如何与雇主和投资者打交道的教训:“没人邀请你来,也没人欠你任何东西。”她告诉工人,工作和中产阶级生活是要奋力争取的奖赏,不是应得的权利。伯克把这番教诲牢记于心,也许比她原本所希望的更加执着。他谴责那些似乎认定全世界都欠简历作者一份薪水的简历,同时把顾问的准则视为一种要求——竞争时不得向任何人主张自己应得什么。
这条准则影响了他对收到的简历的解读。他把显然不合格的求职者,与那些在公平竞争中确实可能胜过自己的求职者区分开来。这种区别不仅关乎一个人能否胜任工作,也关乎谁可能占据一个已被伯克视为自身安全所必需的职位。另一个求职者越像他,他就越难把对方视为众多工人中的一员。
法伦与想象中的较量
一篇行业期刊上的文章让这场竞争变得清晰起来。文章介绍了厄普顿·“拉尔夫”·法伦,他是一家成功公司的生产线经理,近三十年前曾从操作一台烟草纸机的工作做起。伯克认定法伦已经占了自己想要的职位,并相信若公平比较两人的资历,胜出的人会是自己。这一判断带着苦涩的讽刺——法伦并没有与伯克竞争,也不存在两人之间的实际较量。法伦已经得到了那个职位。
伯克起初设想了一些可能让法伦离开职位的情况,包括被解雇、生病或死亡。随后,他考虑杀死法伦,并想起父亲箱子底部的那把卢格手枪。在一场白日梦中,他会开车前往阿卡迪亚镇,找到法伦,跟踪他,杀死他,然后申请那份工作。这一连串想象似乎短暂地提供了一条穿越竞争的捷径——除掉挡在伯克与工作之间的人,然后取而代之。
但幻想在最后一步崩溃了。伯克明白,竞争者不只是他和法伦。法伦若不在了,职位就会向那一摞简历中的其他求职者开放。也许会有别人得到工作。这一认识并未消除伯克的绝望,而是揭示了他选定的目标何其无效。起初,伯克觉得有五十多份简历属于比自己更有希望的人;后来他意识到,这个数字受到沮丧情绪的扭曲,但求职者群体仍是一个真实而令人难以招架的问题。
零和观点的局限
小说让伯克恐惧背后的稀缺现实,与他反应中的扭曲并存。他的前同事和其他求职者都在争夺有限的职位,而雇主可以挑选符合狭窄要求、成本更低的候选人。从这个意义上说,劳动力市场确实造成了竞争。但伯克把这种结构性压力转化成一场个人戏剧,仿佛某个特定的竞争对手就是他生存的障碍。他想到可以杀死法伦,是这种转化最极端的表现;这并不证明失业是法伦造成的,也不说明除掉法伦就能解决问题。
伯克也知道,令他恐惧的群体有其范围。他文件夹里的简历来自大致与他同时被裁的人,时间约从他被解雇前六七个月到之后六七个月。他称这群人为自己必须关注的求职者。由于裁员一波接一波地发生,他担心拖延会带来新一批求职者,使竞争更加艰难。因此,他的紧迫感取决于一个不断移动的期限——即使他能清空眼前的竞争者,也可能还会有新一波人到来。
因此,零和式求职竞争既指一种经济压力,也指一种危险的思维模式。伯克的失业受到职位稀缺、招聘条件严苛以及雇主长期不予回复等因素影响;他的反应却把这些非个人化的处境归咎于个别竞争者。法伦事件揭示了这种模式自身逻辑上的失败——当真正的竞争对象是一群人时,除掉一个对手并不能确保得到工作。稀缺感越强烈,伯克就越容易把自己想象中可以除掉的人,误认为是一个能通过除掉某个人便解决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