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诺兰

斯蒂芬·金三部经典小说盒装套书:《魔女嘉莉》《撒冷镇》《闪灵》

比利·诺兰是针对嘉莉·怀特的阴谋中最具身体暴力性、也最具机械策划意识的执行者。作为克莉丝汀·哈根森的帮凶,他将怨恨转化为一场经过设计的公开羞辱——取得猪血,进入空置的学校,在舞台上方架设滑轮系统,并等待精确的仪式时刻将其释放。他最根本的欲望是权力;而他试图借以支配春季舞会的同一套机械装置,最终在骑士酒馆反过来对付他,在结束其追逐嘉莉的碰撞中杀死了他。

身份与背景

比利的内心生活围绕控制而非反思组织起来。驾车时,他感受到一种自认为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匹敌的力量;汽车不断强化这种感觉,直到成为其身份的延伸。叙事将这种力量与受损的家庭历史联系起来——比利十二岁时,父亲在一次失败的加油站经营尝试后离开,而母亲则交往过一连串男友。他驾车兜风时的行为、性方面的虚张声势以及对汽车的对待,都属于同一种补偿模式。汽车被描写成既是他的奴隶,也是他的上帝;它赋予他地位,也能够夺走他人的力量。

这种欲望在他对待动物时获得了掠夺性的出口。在母亲与布鲁西争吵、令他无法入睡的夜晚,比利会制作爆米花,然后开车出去寻找流浪狗;有时他会让汽车熄灭发动机,在车头保险杠滴着液体的状态下滑进车库。这一细节表明,他的暴力并不只是对克莉丝汀愤怒的突然回应,而是确立了他对无助目标的惯常快感,以及一种由机械、秘密和支配彼此强化的私人仪式。

在恶作剧中的作用

这场阴谋开始于淋浴间事件之后——女孩们对嘉莉的残酷行为被顺着她腿流下的血暴露出来,埃文高中则以留校处分作出回应。丽塔·德斯贾丁认出这一行为异常恶毒,但学校的男性管理层未能理解其严重性,于是将惩罚留给她执行——让女孩们在体育馆留校一周,而她打算把她们操练得精疲力竭。这种制度性失败帮助保留了那份怨恨,并被克莉丝汀和比利转化为复仇。

比利并非只是参与计划;他承担了其隐蔽基础设施的责任。围绕怀特委员会报告的证据指出,悬挂在舞台上方的两个猪血桶是灾难的触发装置,同时也指出,比利可能已经将这部分阴谋从克莉丝汀的控制中移开,并凭自己的主动性采取行动。他有意保持秘密。他知道自己无法信任其他人,而前一晚陪他去亨蒂农场的男孩们并不知道这些血的用途。他们或许猜到克莉丝汀参与其中,但即使这一点对他们而言也并不确定。

他的准备井然有序。星期四夜晚转入星期五清晨后,比利驾车前往学校,经过学校两次,确认那里无人,也确认钱伯兰的两辆警车都不在附近。进入学校后,他戴上普莱泰克斯橡胶手套,取下在刘易斯顿五金店买来的两个小滑轮中的一个,把钉子含在嘴里,并将滑轮固定在舞台上方、一个小型吊环螺丝旁边。随后,他通过后台梯子爬进阁楼,穿过旧年鉴、被蛀坏的运动制服和被老鼠啃过的课本之间,安装了第二个滑轮。因此,这场恶作剧带有隐蔽行动无可误认的特征——侦察、专门材料、藏匿,以及经过精确计算的风险。

春季舞会与公开陷阱

春季舞会在室内进行时,比利和克莉丝汀坐在汽车里等待。九点十五分,他把车开到停车场尽头,面向通往公路的柏油坡道停下,并阻止克莉丝汀下车。他的理由是战术性的——学校通过公共广播系统宣布国王和王后。释放猪血的时机取决于仪式的扩音效果、全体人群的聚集,以及嘉莉被置于注意力中心。

起初,这场仪式似乎为嘉莉提供了进入普通学校生活的通道。高年级学生会主席维克托·穆尼召集学生就座,并宣布投票结果。选票经过清点和重新清点后,他宣布汤米·罗斯与嘉莉以一票之差胜出。掌声中夹杂着讥讽意味,但它仍然赋予嘉莉一个公开头衔,与此前淋浴间的羞辱形成鲜明对比。随后,维克托宣布他们成为1979年春季舞会的国王和王后,使加冕看起来像一次成功的社会转变。

比利的装置在这种转变最为显眼的瞬间将其腐化。投票和加冕的学校仪式被转化为一场经过安排的曝光,而观众同时充当见证者与武器。嘉莉将这些血体验为淋浴间场景的回返——流淌的血、敲打瓷砖的淋浴水、击打她皮肤的卫生棉条和餐巾,以及催促她“堵住它”的声音,将过去与现在压缩成一次攻击。猪血并非只是弄脏她的礼服;它恢复了那个夜晚似乎已经克服的羞耻,并使公开仪式在更大规模上重复最初的残酷。

对峙与死亡

恶作剧之后,比利和克莉丝汀驾车逃走。当他启动发动机并打开车灯时,嘉莉出现在约七十英尺外。她浑身沾满血、泥土和草渍,玛格丽特·怀特的屠宰刀刀柄仍从她的肩膀上突出。她从卡林街一路爬行了相当长的距离,打算摧毁骑士酒馆;那里或许正是这场灾难开始形成的那家路边酒馆。

比利的反应并不是对嘉莉痛苦的伦理认识,而是身体因恐惧产生的震动。他的心智中某个部分察觉到她的存在,而那辆此前为他提供支配感的汽车突然变得背叛性十足。车灯以鲜明的黑白对比将嘉莉孤立出来,车辆的力量也从比利转移到正在面对他的力量之上。这一逆转十分确切——他视作奴隶和上帝的工具,变成了使他陷入无助的主动行动者。

汽车背叛了他,并在他的手中活了过来。它在冒烟的半圆中挖掘打转,直排气管发出轰鸣,随后以每小时四十英里的速度撞上骑士酒馆的木板墙,同时仍在加速。木板向外爆裂;比利被向前甩出,转向柱刺穿了他,而克莉丝汀则被抛向仪表板。因此,他的死亡与其暴力机制不可分割。他试图借以取得力量和荣耀的汽车,最终成为剥夺其力量的手段。

人物塑造与叙事功能

比利的作用,是为复仇情节提供一个实际执行的主体。克莉丝汀提供怨恨和社会敌意,但比利提供猪血、滑轮、手套、监视、汽车,以及在不分享计划全部目的的情况下将其贯彻到底的意愿。他的暴力同时具有亲密性和工具性——他把人看作目标,把空间看作机制,把危险看作可以接受的风险。

他的弧线也揭示了共同体试图举行的成长过渡仪式为何失败。淋浴间事件将嘉莉标记为令人厌弃之人;留校处分提供了部分却并不充分的制度回应;春季舞会通过投票和加冕提供公开的重新接纳;而比利的恶作剧将这种重新接纳变成献祭。从嘉莉腿上的血到舞会上倾倒在她身上的血,这一连续过程揭示出学校如何反复将女性的身体经验组织成景观。比利是这一景观的技术人员,但当嘉莉以念动力报复回应时,灾难立即超出了他的控制。

比利始终没有发展出将嘉莉视为一个人的能力,也无法认识到她的痛苦本应使他承担责任。即使她站在他面前,明显受伤且浑身是血,他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对自身生存的即时威胁上。他拒绝承认她的面孔对自己提出了某种要求,这完成了他早先残酷行为所确立的道德模式。最后的碰撞不是救赎,也不是悔恨;而是在那个试图将嘉莉缩减为物件的人所承受的压力下,一场权力幻想的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