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类
时间旅行者的妻子鸟将克莱尔成年后的艺术实践与她童年时和亨利之间一段最亲密的回忆联系起来。它们先是她雄心勃勃的作品中令她不安的主题,随后又成为博物馆里的标本,以及她记得是自己第一本心爱之书中汇集的图像。在这些不同的呈现中,鸟承载着惊奇与渴望——它们是可以观察、触摸并想象其飞翔的生灵,也是克莱尔借以塑造一种起初难以言明的情感的形象。
鸟与克莱尔的艺术
克莱尔谈到自己在芝加哥艺术学院的学习时说,她一直在做雕塑,最近开始造纸。有人问她的作品是什么样,她迟疑了一下——作品很大,她解释说,“是关于……鸟的。”她低头看去,随后啜了一口茶,显出不自在。鸟并非一个她满怀信心宣布的主题;她的停顿暗示,这件作品牵涉的个人意味,比它的尺寸或媒介更为深切。
克莱尔很快解释说,这件作品其实是关于渴望。她仍不愿看向提问的人,谈话随即转向她的家人。这一转折让鸟与渴望之间的关联保持着暗示性,没有得到充分解释——艺术为渴望赋予形状,但克莱尔尚未进一步说明鸟对她意味着什么。因此,鸟的意象既作为具体的艺术主题进入谈话,也成为一次有所保留的袒露。
博物馆相遇
在一段与年幼的亨利同游博物馆的回忆中,鸟再次出现。不同形式的保存与陈列围绕着他们——仿佛正在飞翔的鸟、栖在枝头的鸟,以及鸟头和鸟皮。克莱尔打开许多抽屉中的一个,发现玻璃管里装着小小的金黑色鸟,每只脚边都标着名字。亨利看见后睁大了眼睛。克莱尔问他想不想摸一摸,他答应了,于是她取下管口的棉花,把一只金翅雀倒在掌心。
这只标本仍保持着盛放它的玻璃管形状。亨利疼爱地抚摸它的小脑袋,问它是不是在睡觉。他的反应赋予这只保存下来的鸟温柔而仿佛仍有生命的气息,但它僵硬脆弱的状态并不能证实这一点。这一场景没有把藏品当作单纯的自然史陈列——亨利的触摸让鸟成为值得关爱的对象,而它的静止则使睡眠与死亡之间的界限始终没有被说破。
奥杜邦《美国鸟类》
接着,克莱尔带亨利去看陈列在展柜中的奥杜邦《美国鸟类》,一册豪华的双象开本。书中这册被称为现存最精美的版本,克莱尔曾在许多个雨天里欣赏它。她把这本巨大的书搬到铺着毡子的台面上,为亨利打开;亨利站在椅子上,才能看清。他朗读了第一幅版画上的普通潜鸟,并说它看起来像鸭子。这番交谈让这本书成为两人一同观看的契机,而非一堂由远及近讲授的课。
克莱尔慢慢翻页,直到每幅新图像出现,才让它们展露眼前。她指给亨利看一只比火烈鸟还大的大蓝鹭,并告诉他那天自己看见了蜂鸟。亨利问蜂鸟是不是在博物馆里,她说是;她又把书中的图像与户外的蜂鸟作比较,说后者翅膀拍动得极快,看起来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她描述的运动,将活生生的飞翔与静止的版画,以及先前见到的管状标本对照起来。
书页一张张翻过,这本书变成了一连串发现。亨利专注地等着看每一只鸟;看到沙丘鹤、美洲骨顶、巨海雀和冠啄木鸟时,他发出轻轻的欣喜声。翻动每张巨大的纸页被比作铺床——纸张抬起,翻转过去,下一幅图像渐渐显现。缓慢从容的翻页方式让这册书的实体尺寸成为相遇的一部分,也让期待与图画本身一道吸引着孩子的注意。
看到最后一幅版画——雪鹀时,亨利俯下身,轻柔地抚摸刻印图像。克莱尔的目光从亨利转向书本,并把这一刻记作她关于第一本心爱之书的回忆之一;她记得自己曾想爬进书里睡觉。这一幕把她对童年阅读的回忆与亨利小心的触摸连在一起——这本书既是汇集了大量鸟类图像的巨册,也是两人之间的实物,更是一个想象中的庇护之所。
渴望、惊奇与书
从克莱尔以鸟为主题的大型艺术作品转向童年时读过的巨册,并没有给出一个明确而唯一的解释,说明每只鸟代表什么。相反,叙事将她关于渴望的讲述与一段情感力量来自举止和专注的回忆并置——亨利看到标本时惊讶的眼神、他温柔的抚摸,以及他耐心地看着书页翻过。两者之间的联系由并置而非明示的象征解释建立起来。
鸟也以不同的物质形态出现。有些保存在玻璃管中,或以鸟皮和残部的形式展示;有些成为版画;蜂鸟则被记作活生生的生灵,翅膀快得模糊不清。这些差异对场景中的惊奇感至关重要。标本让人想要触碰,却保持静止;书本让人得以长久凝视鸟类;而克莱尔对户外蜂鸟的描述,则强调了超越书页的运动。将这些形态汇集在一起,这段回忆为她后来选择的艺术主题赋予了亲密的历史,同时保留其核心感受——渴望,而不将它化为固定的意义。

